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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江不系推开门扉,走进破落小院,将马栓在树旁。
云所思低着小脸,乖巧自马鞍下来,抬眼一瞧,又很快得低下头去。
院内积雪渐深,槐树树叶落尽,枯桠横斜,只剩光秃枝干,马儿连片叶子都没得吃,依旧在地上左闻右嗅。
“老,老爷……”云所思极为不情愿吐出两字,小声低语:“可是要我伺候您些什么?”
‘奴婢’两字,她是绝无可能说出口的。
如果江不系真色迷心窍,试图拨云见日,那她定是要奋起反抗的。
她只是想试探江不系的粗细长短,又不是真想给江不系暖床。
江不系发觉小丫鬟心底那点抗拒,并未解释什么,只是寻了一柄扫帚递给她。
“丫鬟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先把院子扫扫,这地方太埋汰。”
?本小姐扫地?你买女人回来就为了给你扫地?
云所思眼角微抽,腹诽起江不系来。
但她身为江湖老油子,演技毫无瑕疵,双手接过扫帚,低着小脸默默打扫,做足了受尽委屈,胆小怕生的丫鬟戏份。
只是为了偷懒,仍忍不住嗫嗫嚅嚅问:“老,老爷为何不抢个干净宅子?”
“抢宅子就过分了,老爷我可与那群恶人不同……我平生最不喜惹是生非,只是偏偏是非缠身。”
?
云所思绷着小脸不说话了。
江不系昨夜单喝了点小酒,肚子已咕咕叫,走进厨房瞅了一眼,空空如也,有只老鼠都算过年了。
他轻叹一口气,越过小丫鬟,牵马推门而去,“我去去就回。”
“老爷慢走……”
云所思侧耳旁听,很快的马蹄声渐渐隐去。
她当即扔下扫帚,想找个地方坐着歇息,但愣是没一处可以下臀儿的地儿,不免跺跺脚。
“这江不系……武功这么高,也不知对自己好点,平白连累了本小姐吃苦受累……”
一想到接下来一段时日兴许都得和江不系住在这儿,云所思当即有些悔意。
没歇多久,云所思听得马蹄声,连忙又拾起扫帚,专门换了个位置扫地。
待江不系推门走进,侧眼一瞧,马鞍两侧挂着不少行囊,依稀可见火腿大葱,菜茎肉骨等食材。
马后还拉了小车,上面摆着数排木材与各种锅碗瓢盆。
云所思抛下扫帚小碎步走近,帮江不系卸货,
“这是抢来的?还是花银子买来的?城内也可银勋互通,两相易兑的。”
她还惦记着自己的嫁妆钱。
“是他们心善,瞧我没勋点兑换,赠的。”
江不系扛着数十斤木材,举重若轻,堆积在小院角落。
云所思轻舒一口气,那就是抢的。
转眼又瞧江不系自马鞍旁卸下一份包裹递给她。
“那姓许的还是有几分本事,此地与两朝城镇并无太大异处,也有彩衣坊……
你近些时日料想受了不少苦,身上都臭了,专程给你买了几件干净衣裳。”
云所思微微一怔,听得这暖心之话,心头反而一股火气蹭蹭上窜。
臭味是她的伪装,不足为奇,但,但你这厮居然敢拿本姑娘的钱,给外面的野女人买衣服穿!?
哦不对,我就是那个野女人……
云所思低着头,面无表情接过包裹,小声说了句‘谢谢老爷’。
“会做饭吗?”
“不会。”云所思依旧低着头。
会也不给你做,这世上哪个男人有资格吃她做的饭菜?只有相公。
她做好了被江不系训斥的准备,可这男人只是说:
“继续打扫吧,待完事儿了再洗澡换衣。”
说罢,他提着大包小包,锅碗瓢盆,走近灶房,很快的响起切菜声,烟囱内也冒了黑烟。
云所思歪着小脸,稍显茫然望着灶房……原来他还有厨艺在身。
江不系身为主子都在干活,小丫鬟也不好继续偷懒,默默握住扫帚认真扫地。
只觉得今日的江不系,让她陌生,可细细想去,她本就不了解这个男人,又何谈陌生。
家具尚不能用,江不系随意切开几片短木,搭成简陋餐桌。
但这沟槽的院子连地都不平,江不系干脆把饭菜摆在院中石井上的青石井圈,靠着井沿就食。
云所思面无表情端着小碗,望着片片细雪落在碗里。
江不系在一旁大快朵颐,“我这儿没什么规矩,吃吧。”
云所思偏头看他,后又看向井口石上的饭菜。
这院子里的一切,都是破破烂烂的,可偏偏她吃饭的碗筷是干净的,饭菜也是丰盛的。
有碎骨酥肉,把子肉,天水烫菜……
包括自己也待会儿也当是干干净净的,云所思又看向自己搁置在一旁的衣裳包裹。
她自幼娇生惯养,虽行走江湖多年,却从未让自己在物质上苦过。
如今跟着江不系,本以为一切都是苦的,但好像也没那么苦。
她恍然想起,自己作为丫鬟,理应等老爷吃完,或是老爷开口允许,才能一块吃饭的。
但她忘了,而江不系显然也没在乎。
江不系虽武功高绝,却是个随和的人哩。
“你叫什么?”江不系的嗓音打断云所思的思绪。
她微微摇头,“跟了老爷,那便什么都是老爷的……老爷起什么名字,那我就是什么名字。”
“我不会在不羡城久居,总有离去之日,更不会带你闯荡江湖,你我缘分,实为过客,用自己的名字吧。”
云所思粉唇微张,稍显犹豫,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道:“观观。”
语气听着有些不太高兴。
“观观?”
“观云起云舒嘛。”
“好名字。”
“老爷呢?”
“姓江。”
“全名不能说?”
“你哪怕不刻意打听,以后也会听说的。”
“嗯?”
“老爷称得上一句‘天下谁人不知君’。
儿时曾与师姐打赌,要当江湖第一,如今武功差远,但名气倒是快撵上了。”
云所思低头轻声问:“是个江湖人的名字?”
“是不是江湖人,与什么名字没关系……你故乡在哪儿?可还有家人?”
云小姐抽了抽琼鼻,挤出两滴眼泪,不再回答,却也尽不在言中。
江不系这种老江湖,不会轻信口头之言,只是姑且当真,也便没再问下去。
云所思反而歪了歪小脸,试探着问:
“老爷……城里似我这等身份,可有不少魔女妖道……老爷不怕我也是妖女,害你性命?”
江不系往碗里夹了块肉,闻言上下打量云所思一眼,而后微微摇头。
“不怕。”
“为何?”
“以你的本事,哪怕提刀砍我,也似撒娇。”
咔嚓。
云所思绷不住了,小手用力,筷子当即从中断裂。
后反应出不对来,连忙跺脚轻嗔,“这不羡城的木匠,没一个中用的……”
江不系瞥了眼她手中的断筷,心底其实蛮希望这丫鬟来历不俗,武艺傍身,如此也能有一把子气力供他使唤。
不过现今嘛……暂时也看不出敌意,那也没必要冷脸相对,丫鬟该怎么干事儿就怎么干事儿。
所谓艺高人胆大,便是江不系这种。
“你收拾收拾,我做些家具。”
他吃饱喝足,放下碗筷,提起长剑,朝院中角落堆积的木料走去。
云所思‘哦’了一声,后反应过来自己的态度过于随意,又补了一句‘好的老爷’。
三下五除二吃完饭菜,打水洗碗。
别说,江不系的手艺真不错嘛!
云所思渐渐适应了丫鬟身份,干活都利索了几分。
收拾好碗筷,她自灶房窗口探出小脑袋,瞧见江不系正敲敲打打……果真在做家具哩!
云所思没料想,江不系这样的江湖高手,竟还会俯下身段,去做这些下九流的活计。
她不知怎的心情轻快不少,也不用江不系催促,自个儿脚步轻快,打扫屋内去了……
千金小姐自有洁癖,若江不系真抢了别家院子,那岂不是要住别人睡过的床榻?
如今他自个做家具,自合她的心意……一时之间对江不系的观感都好了不少。
院门紧闭,马儿在树下打着鼻息,小雪飘落,一时安静下来,隔绝院外杂声,只余锯木木匠与洗碗丫鬟的干活杂音。
一时之间,还破落院子仿佛还真有了一丝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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