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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春春的眼眶也再度湿润了,他把王芳揽进怀里:“以后都会这么好的,会一直这么好的。”
王芳哽咽地笑道:“嗯,春哥,你说什么我都信。”
就这样,婚礼的筹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厨房里,闻素美开始发干货。
木耳、香菇、黄花菜,一样样泡在水里,慢慢舒展开来。
齐达友每天都要检查一遍请柬,哪些送出去了,给了准话儿,又看看有没有漏掉的。
齐薇薇又跑了两趟供销社,订了肉、订了鱼、订了鸡蛋。
凌和平甚至去了趟黑市,搞了不少好食材回来。
丹丹和茜茜每天围着院子跑,问妈妈什么时候才能吃喜糖。
怕王龙出事,他由凌和平每天接送上学。
齐春春已经在给他办转学的事儿了。
毕竟第二人民医院的家属楼离他上学的初中太远了。
而且,换个环境,对他的心理要好很多。
现在,王龙已经能用左手歪歪扭扭地写字了。
每天放学回来,就搬个小板凳坐在石榴树下写作业。
王芳也开始帮着闻素美做家务,她手脚麻利,做事又仔细,闻素美越看,开始觉得越满意。
1977年6月19日,星期天。
大清早,齐宅所在的胡同就热闹了起来。
鞭炮声、笑闹声不断。
齐达友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站在院门口迎接客人。
闻素美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他身旁。
齐家人,再次欢聚一堂。
院子里支好了八张八仙桌,几乎满满当当。
桌上铺着大红的塑料桌布,在阳光下鲜亮得晃眼。
齐宅这个大宅院,第一次显出了拥挤。
石榴树正值花期,满树火红的花朵,像是特意为这场婚礼准备的。
请来的两个厨子,各自搭了一个灶台。
周师傅负责热菜,赵师傅负责凉菜。
厨房里,闻素美的两个大灶,就负责烧热水。
一大锅开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随时准备沏茶。
陈红霞跟齐佳佳,好歹赶了回来。
这次她们是去黑省出差,带了不少山货回来。
木耳、猴头菇、松子,还有一大包野生的榛蘑。
直接让整个婚宴上了一个档次。
周师傅看到山货,眼睛都亮了:“这可是好东西!”
他立刻改了菜单,把原本准备用的普通木耳换成了黑省的野生木耳,又加了一道榛蘑炖鸡。
齐佳佳瘦了一些,又黑了一些,但精神很好。
她跟齐薇薇说了几句话,就挽起袖子去厨房帮忙了。
齐畴的同事朋友,坐了一桌。
都是铁路上的老伙计,说话粗声大气的,笑声震天响。
供销社陈红霞的同事朋友也坐了一桌。
老曲和他老婆都来了,还带了两瓶好酒随礼。
齐达友请了不少老同事,就连轧钢厂现任厂长也来了,占了两桌。
厂长还带了礼物,是一对搪瓷脸盆,印着大红的喜字。
齐春春的同事们倾巢出动。
外科的医生护士、内科的几个大夫,连科主任和院长都来了。
院长担任了证婚人。
他站在堂屋门口,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今天,我们见证齐春春同志和王芳同志结为革命伴侣——”
他们也占据了两桌。
剩下三桌,坐满了邻居。
孙德明程大妈两口子带着妞妞、还有前院儿的李婶儿、后院儿的于大娘,整条胡同能来的都来了。
而王芳那边,只有吊着胳膊的王龙,以及王芳匆匆赶来的一个表妹王芸。
王芳穿着一身崭新的粉色衬衫,是闻素美让裁缝加急做的。
衬衫的领口绣着一圈细碎的小花,衬得她的脸格外娇艳。
除了王芸,没有娘家人。
王芳父亲那边,早跟她们孤儿寡母断了联系。
在父亲去世后,王芳一家三人,在他们眼里就是麻烦,就是不断上门借钱的穷亲戚。最后都放下狠话,断了来往。
王芳母亲那边,就是那两个舅舅了。
这个表妹王芸,是王芳小叔的女儿,自幼跟王芳关系最好。
她是偷偷来参加婚礼的,瞒着家里人。
王芸长得跟王芳有七八分相似,都是好看的姑娘。
但她性子更腼腆,说话细声细气的,坐在那里文文静静的。
齐薇薇把她跟王龙安排在一起。
她座位另一边,特意调换了座位,安排了妞妞的奶奶程大妈照顾着。
程大妈是个热心肠,一看王芸怯生生的样子,就拉着她的手说:“姑娘别怕,就当是自己家。吃菜吃菜!”
肉啊菜啊,不断往她和王龙碗里夹。
凌和平坐在门口那桌,跟梁冰、陈红丽一起,还有几个关系好的战友。
梁冰今天穿了一身便装,不穿军装的时候,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机关干部,只是壮硕一些。
当然,陈红丽一直在厨房帮忙。
她系着围裙,进进出出,端菜递盘子,忙得满头大汗。
但每次端着菜出来,都会往凌和平那桌看一眼。
凌和平的眼神,却始终瞟着院门外。
陈大赖和陈二赖,就是今天放出来。
现在他只希望他们没听说婚礼的事,不要过来闹事。
外面阳光正好,胡同里偶尔有自行车铃声传来,街坊四邻的孩子们在胡同口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一切,都显得那么喜庆祥和。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凌和平远远听到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骂声。
那脚步声粗暴、混乱,像是有一群人正在往这边冲来。
他霍然起身。
冲出大门的时候,他就看见陈大赖和陈二赖领着约莫七八个人,手里拿着改锥、铁锨、撬棍、炉钩子……正气势汹汹地迎面走来。
陈大赖走在最前面,他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着,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改锥。
陈二赖紧随其后,扛着一把铁锨,铁锨上还沾着干涸的泥巴。
他们身后那些人,一个个都是凶神恶煞的模样,都是附近有名的混子。
“王芳!你个没良心的死贱货!骚透了的贱骨头!”
陈大赖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披红的新娘子,扯着嗓子骂了起来,
“你妈刚死,你就急着嫁人?是崽子揣不住了?!就连我们老陈家的房子!房子都背着我们卖了?!卖了多少钱?给我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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