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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薇薇的手在抖。
她咬着嘴唇,用棉签蘸了碘酒,轻轻清洗伤口。
碘酒刺激伤口,陈红霞疼得哆嗦了一下,但没叫出声,只是闭着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妈,忍一忍,马上就好。”齐薇薇声音哽咽,动作却尽量放轻。
清洗完,上药,包扎。
然后处理脸上的伤。
巴掌印很重,半边脸都肿了,嘴角也破了。
“谁打的?”齐薇薇问,声音哽咽。
陈红霞摇摇头,没说话。
齐薇薇也没再问,继续处理伤口。
然后是爸爸。
手上的勒痕,脸上的淤青,嘴角的伤。
还有腿——撩起裤腿,小腿上一大片青紫,肿得很高。
“他们用棍子打的。”齐畴终于开口,声音嘶哑,“说我‘顽固不化’,‘拒不认罪’。”
齐薇薇的眼泪又涌上来,但她强行憋回去。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处理完所有伤口,凌和平端来两杯热茶。
齐畴接过来,手抖得厉害,茶洒出来一些。
陈红霞连端杯子的力气都没有,齐薇薇喂她喝了几口。
“饿不饿?我买了花卷,还有菜。”齐薇薇问。
两人都摇头。
“吃一点吧。”齐薇薇去厨房热了菜,又把花卷蒸软,端过来。
齐畴勉强吃了半个花卷,陈红霞只喝了几口白菜汤。
吃完,齐薇薇扶妈妈躺下,盖好被子。爸爸也躺下了,但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薇薇,”齐畴忽然说,“我们怎么会突然被放出来?认罪书都摁了手印了,按道理,应该判刑了……是不是你……你去求他们了?!”
“爸,我没有。我拿着那张保证书去找了唐衡,我跟他说,如果不放了你们,我就去部队闹,破坏军婚是要坐牢的。”齐薇薇简短地说,随后劝道,“爸,先别想这些了。您放心,他们暂时不会再抓你们了。咱们先养伤,其他的以后再说。”
齐畴看着她,眼神里有担忧,有愧疚,还有一丝欣慰。
陈红霞再次急切问道:“薇薇,快!说说你去鲁省的事,孩子们呢?”
齐薇薇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爸妈听完,都哭了。
齐薇薇坐在床边,看着父母苍老憔悴的脸,心里的恨意像野草一样疯长。
唐渠,唐爱军,唐甜甜,张晴天……
这一家子,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一个都不会。
凌和平突然开口,打破了屋里的沉寂。
“齐叔,”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你们是从割委会院子里被放回来的吗?”
齐畴靠在床头,摇了摇头,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牵动脸上的伤。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厉害:
“不……我们昨天就被转移了,带着头套,也不知道转移到哪里了,还坐了车。今天晚上也是戴头套坐了车,被带到了……西郊一片坟地。”
齐薇薇手里的搪瓷缸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什么?”她瞪大了眼睛,声音拔高,“你们是从西郊坟地走回来的?那……那你们走了多久啊?”
陈红霞闭着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大概……三四个小时吧。天黑,路不好走,你爸腿又伤了……”
西郊坟地。
齐薇薇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地方——离城区十几里地,一片荒芜的乱葬岗,周围都是农田,冬天连个避风的地方都没有。
晚上气温降到零下七八度,北风刮得像刀子。
爸妈受了这么重的伤,脸上有淤青,身上有勒痕,腿脚不便,唐渠却故意把人带到西郊坟地才放人。
这简直是想他们死啊。
如果爸妈体力不支倒在那里,一夜过去,冻死都有可能。
就算没冻死,拖着伤走三四个小时夜路,走到家也只剩半条命了。
齐薇薇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眼前发黑,扶住床沿才站稳。
掌心传来剧痛。
她松开一直紧握的拳头,低头看去。
因为握拳太紧,指甲已经深深戳进了掌心,四个深深的月牙形伤口渗出血珠,混合着之前被花瓶碎片划破的伤口,整个手掌血肉模糊。
“薇薇!”陈红霞惊呼一声,挣扎着要坐起来。
凌和平已经快步过来,握住齐薇薇的手腕:“别动,我给你处理。”
又是一阵忙乱。
凌和平打开之前带来的布袋,拿出新的纱布和碘酒。
他动作很快,但很轻,用棉签蘸着碘酒清洗齐薇薇掌心的伤口。
碘酒刺激伤口,齐薇薇疼得哆嗦,但咬着牙没出声。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父母,眼眶通红,却没有眼泪。
包扎完,凌和平看了眼桌上的老式座钟——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薇薇,齐叔,齐婶,”他站起身,语气沉稳,“我现在得去割委会一趟。春春和茂茂还在那儿等着接你们呢。我接上他们,然后我再去郊区齐爷爷那里报个信,他们和齐大哥也在等呢。”
齐薇薇回过神,点点头:“谢谢你,和平哥。”
凌和平看着她,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跟我还客气啥。你们锁好门,除了我,谁来都别开。”
他转身快步离开,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
齐薇薇插好门闩,回到床边。
爸妈都已经闭上眼睛,但显然没睡着。
爸爸眉头紧锁,妈妈的手在被子下微微发抖。
“睡吧,”齐薇薇轻声说,“我守着。”
她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
炉子里的煤烧得正旺,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水壶里的水开了,蒸汽顶得壶盖噗噗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齐薇薇灌好热水瓶子,塞进爸妈的被窝。
看着他们苍老憔悴的脸,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前世的种种画面。
她的家人,是怎样被唐家吸干血肉,一个个死去……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因为她眼瞎心盲,因为她执迷不悟,因为她为了一个渣男,把全家人都拖进了地狱。
恨意,像滚烫的岩浆,在她胸腔里翻涌、沸腾。
她恨不得现在就冲去唐家,拿起菜刀,一刀一刀,把唐渠、张晴天、唐爱军、唐甜甜,还有那两个小畜生,全都剁成肉泥。
可是不能。
这重来一次的机会,不是用来这样浪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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