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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晨雾比昨天更重。
姜眠到片场时,长廊外的灯已经架好,雾机还没开,地面先铺了一层防滑垫。
周予白站在监视器后,手里拿着今天的分镜本,脸色比雾还冷。
他一抬眼,看见姜眠走路还算稳,先扫她膝盖,再扫她肩膀:“能拍?”
姜眠把保温杯放到休息椅边:“能。”
周予白皱眉:“今天没有摔的戏。”
姜眠:“感谢周导赐我一条活路。”
旁边灯光师没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低头调灯。
周予白翻过一页:“少贫。今天拍长廊群戏,宁雅第一次进组。她戏份不多,但站位密。你注意别被群演撞到。”
姜眠应了一声,视线往另一侧看去。宁雅正被助理簇拥着化妆。
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长相清淡,笑起来很柔,早年演过一部爆剧里的白月光,后来资源断了两年,这次能进《长夜无声》,据说背后有人砸了不少钱。
姜眠刚到时,宁雅也看见了她。
对方朝她笑了笑,姿态温和:“姜老师,久仰。”
姜眠也笑:“宁老师,辛苦。”
一句客套,谁都没往前多走。片场里的关系,刚见面就亲热,十有八九不是真熟。
宁雅的助理却多看了姜眠一眼。那眼神很快,带一点打量,也带一点不易察觉的轻慢。
姜眠没理。她今天要拍的戏不轻松,没空陪人试探。
第一场是群像调度。
沈惊鸿被新朝宫人押过长廊,楚晚宁在廊下旁观,宁雅饰演的新朝女官宁芷负责递上罪册。
宁雅的戏份在这场里不重,却卡在姜眠转身的动线旁边。
周予白亲自给她讲了一遍:“你站在这里,手举册子,不要往前探。姜眠从你身侧过,她的袖子会扫过去,镜头要的是压迫,不是碰撞。”
宁雅点头很乖:“明白周导。”
苏清梨站在不远处,低头整理袖口,听到这句,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姜眠正巧看见了。她昨天说过,苏清梨不会一下子认输。只是她没想到,今天递刀的人换了一个。
场记板落下。群演入位,雾机推开。
姜眠低头站在长廊中间,双手被道具绳虚虚束着,衣摆被风吹起一角。
苏清梨从廊侧入镜,宁雅站在她前方半步,手里捧着罪册。
“各部门准备。”周予白的声音透过对讲传开,“开始。”
宫人压着沈惊鸿往前走。
姜眠的步子很慢,膝盖的疼被她压在衣摆下,肩背挺直。
苏清梨站在廊下,开口的声音清清冷冷:“旧朝罪臣沈氏,证据已呈。”
宁雅捧着册子往前递。
她第一次递得很稳。
姜眠从她身侧过,袖口扫过册角,镜头跟着推近。
一切都很顺。周予白盯着监视器,没喊停。
第二次走位时,宁雅忽然往前探了半寸。镜头里没有太明显,但姜眠能感觉到。那册子边缘擦过她手臂内侧,力道不大,却带着硬纸包边的锋利。
姜眠眼神没动,台词也没停。
“证据?”她抬眼,看向苏清梨,“写的人活着,还是签的人活着?”
苏清梨接词:“公主何必装糊涂。”
宁雅又往前送了一点。这一次,册子边缘直接划过姜眠的袖口。布料很薄,里面的皮肤瞬间火辣辣一疼。
姜眠垂在袖中的手指轻轻一蜷。她没有停,因为这一条镜头还在走。
第三步,宁雅手腕又偏了。这一次不是递册,是借着收手时的动作,手肘往姜眠受伤的肩侧撞。
姜眠终于侧身。她避开了肩,却没完全避开手臂。
“嘶啦”一声轻响。衣袖被册角刮开一道细口,露出底下一截红肿的擦痕。
周予白的声音立刻压下来:“停!”
长廊里的群演齐齐停住。
宁雅像才反应过来,脸色一白,连忙后退:“对不起对不起,姜老师,我刚刚没站稳。”
她道歉很快,眼眶红得也快。
助理立刻冲上来:“雅姐,你没事吧?”
这话一出,片场空气微妙地凝了一下。受伤的是姜眠,第一个被问有没有事的,是宁雅。
姜眠低头看了眼手臂。擦伤不算深,但已经红了一片,边缘渗出一点血丝。她抬眼,看向宁雅。
宁雅还在道歉:“真的对不起,我第一次拍周导的戏,太紧张了。我不是故意的。”
苏清梨站在旁边,温声开口:“姜眠,宁雅刚进组,可能不熟悉调度。你别生气,先让医生看看。”
姜眠笑了一下。苏清梨这句话,落点很巧。她要是追究,就是欺负新人。她要是不追究,这一下就算过去。
现场有几个工作人员看向姜眠,眼神里有担心,也有犹豫。
宁雅名气不大,可她这次进组背后带着资金,谁都知道。
片场里最难处理的,从来不是犯错。是犯错的人,背后有人。
周予白走过来,脸色很沉:“伤口处理。”
姜眠没动:“等一下。”
宁雅眼泪已经挂在睫毛上:“姜老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姜眠看着她:“你刚才撞了我三次。”
宁雅脸色变了。周围声音一下低了。
姜眠抬起手,指尖点了点自己手臂上的擦伤:“第一次,册角擦手。第二次,册子刮袖。第三次,手肘往我肩上撞。”
宁雅咬住唇:“我真的太紧张了……”
姜眠打断她:“你紧张得挺精准。”
宁雅眼泪掉下来:“姜老师,你这样说太伤人了。我知道你昨天和清梨姐有点不愉快,但你不能把情绪撒在我身上。”
苏清梨眼神微微一动。
这一句直接把昨天的矛盾拉进来,让所有人觉得姜眠是在借题发挥。
姜眠转头看苏清梨。苏清梨神色无辜,像也被宁雅的话吓了一下:“宁雅,你别乱说。”
可她没有否认“不愉快”。
姜眠心里冷笑,好一出双簧。她往前走了一步,宁雅下意识后退。
姜眠把手里的道具绳解开,扔到旁边道具箱上。
“宁老师。”她声音不高,“你要卖惨,可以先排队。我昨天膝盖刚摔八次,今天手臂又被你划开,你站在我面前哭,观众进来都得问一句,你哭的是我手臂疼,还是你眼药水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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