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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钟休息很快结束。
周予白走过来,看了一眼姜眠膝盖:“防护贴了?”
“贴了。”
“这场情绪不要爆。”周予白把剧本翻开,“殿外对峙,楚晚宁试探沈惊鸿。沈惊鸿刚受辱,身体疼,心里更疼,但她不能让楚晚宁看出来。”
他说完,又看向苏清梨:“楚晚宁不是来道歉的,她是来确认沈惊鸿还能不能成为威胁。别演成白莲花。”
苏清梨脸色轻轻一僵,她立刻点头:“我明白。”
周予白冷淡道:“你最好真明白。”
殿外布景在另一侧。青石长廊,宫灯,檐下风铃。这场戏没有群演,只有两个人。
但比群戏更难,因为镜头会贴得很近。一点眼神虚,一点气息乱,都会被放大。
姜眠站在廊下,背靠冰冷的柱子。她要演刚从殿内受辱出来的沈惊鸿。身体受伤,尊严被踩,却不能倒。
苏清梨站在另一端。楚晚宁披着雪白披风,发髻端正,像新朝规训出的玉。
场记打板:“第六场,第一条。”
风机启动,宫灯微晃。
苏清梨先入镜。她走得很慢,步子压得轻,停在姜眠三步外:“公主。”
姜眠没有看她。她手指扶着廊柱,指节泛白,声音却平:“楚小姐看够了?”
苏清梨垂眼,声音柔中带刺:“殿上人多,我只是担心公主。”
姜眠笑了一声,笑的很轻:“担心我死不了?”
苏清梨睫毛一颤,她这一次没有被带跑,稳住了:“公主若死了,旧国余孽会疯。公主活着,他们才会跪。”
这句台词出口,周予白眼神动了动。
苏清梨这一条比上午好,她终于把楚晚宁的柔里藏锋抓到了一点。
姜眠抬眼。镜头切近。她脸色苍白,眼尾还留着殿内那场戏的红,唇边却慢慢压出一点笑:“楚小姐很懂跪?”
苏清梨向前一步。按原走位,她到这里该停,可她停得略近。不是明显抢位,更像角色压迫。
姜眠看到了,却没动。
苏清梨声音放低:“我懂活着。”
她的眼神很稳。这一次,她没有再犯早上的蠢,她把试探压进了戏里。
姜眠心里反而生出一点冷静的兴奋,这样才有意思。撕掉柔弱皮后,苏清梨不是完全不会演。她只是太习惯用人设省力。
“活着?”姜眠慢慢直起身,膝盖的疼牵动腰背,她借着那股疼,把沈惊鸿的气撑起来。
她往前半步,两人距离一下拉近。
宫灯在两人侧脸上晃,镜头里一冷一暖。
姜眠盯着苏清梨,声音轻到近乎耳语:“楚小姐,你活得像一座笼子。”
苏清梨呼吸乱了一拍,这句太准。楚晚宁是权臣之女,是新朝贵女,是所有规矩堆出来的“活着”。
苏清梨突然觉得,姜眠看的不是楚晚宁,是她。她手指藏在袖中,指甲掐进掌心,硬生生接住:“笼子能挡风,公主的旧国能挡什么?”
姜眠笑意淡下去:“挡不住刀,挡不住火。”她逼近一点。
苏清梨没有退。两人的袖子几乎贴上。
姜眠声音低了下去:“但能挡住我跪错方向。”
周予白盯着监视器,手指微微收紧。
这一场对上了,不是早上的明争暗斗,是角色真的咬住了角色。
苏清梨眼里浮出一点泪光,楚晚宁的泪不能掉,掉了就软。
她忍住,唇角微微扬起:“那公主就好好站着。”
姜眠看着她,慢慢回:“我当然会站着。”她顿了顿,“站到你们这座新朝,先跪下来。”
“卡。”周予白声音落下。
摄影师从机器后抬头:“这条很满。”
周予白看回放,没有立刻说过。他把几个特写调出来,看完姜眠,又看苏清梨:“再保一条。”
苏清梨肩膀明显松了一点,这场她没有输得难看。
姜眠也看了她一眼。
苏清梨察觉到她的视线,嘴角微微抬了一下,像终于找回一点主动权。
第二条拍得更顺。
周予白最终选了第一条的前半和第二条的后半:“过。”
苏清梨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转身回休息区时,助理立刻迎上来:“清梨姐,刚才好棒。”
苏清梨拿过水杯,低声说:“还不够。”
她看了一眼姜眠。
姜眠坐在椅子上,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傅安衍的消息已经多了三条。
【膝盖还是肩?】
【剧组有没有随组医生?】
【姜眠 回消息】
最后一条没有标点,语气却感觉更重。
姜眠盯着那行字,莫名觉得后颈发凉。她想了想,拍了一张桌上的护膝和药膏发过去。
【有保护,不严重。】
傅安衍秒回。
【不严重需要护膝?】
姜眠回:【傅总,演员拍戏受点伤很正常。】
这次对面没有立刻回,过了十几秒。
【正常不等于可以忽视。】
姜眠指尖停了停。她本来想回一句“您管得挺宽”,可字打到一半,又删了。
最后发出去的是:
【知道了,收工让医生看。】
傅安衍回得很快。
【拍完告诉我。】
姜眠看着屏幕,唇角没压住。
旁边服装助理正好拿药膏过来,眼尖看见她表情,忍不住笑:“姜老师,谁啊?”
姜眠把手机扣下:“债主。”
服装助理眨眨眼:“债主这么关心你?”
姜眠面不改色:“怕我伤了还不上钱。”
不远处,苏清梨刚好听见这句。她垂下眼,喝了一口水。
傅安衍,她几乎不用猜。
姜眠在剧组被周予白认可,网上风向翻转,傅安衍还在背后护着她。
苏清梨握着水杯的指尖慢慢收紧。
曾经姜家所有人都围着她转时,她以为自己终于把失去的东西拿回来了。可现在,姜眠每往前一步,就像在提醒她。
有些东西,根本不是靠“真千金”这个身份就能稳稳拿住。
下午拍摄继续,周予白没有因为姜眠受伤放慢节奏。
一场殿内补镜,一场长廊回身,一场手部特写。
姜眠的膝盖越来越疼。到最后一场跪地特写时,她起身明显慢了半拍。
周予白看出来了,他没立刻喊过,而是问:“还能不能压住?”
姜眠扶着柱子,额角有细汗。
她看了一眼监视器,画面里沈惊鸿的手指沾着灰,指甲边缘微微发红。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能。”
周予白点头:“最后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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