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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心照不宣的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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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图书馆的凝视

    鹤城师范大学的图书馆三楼靠窗的第四排长桌,成了沈雪莲最喜欢的位置。每周没课的下午,她都会准时出现在那里,摊开《综合英语1》和一本厚厚的牛津词典。

    十一月初的一天下午两点十分。杜志远抱着两本英美文学选读,装作不经意地走进三楼阅览室。他的目光迅速扫过靠窗的位置——她果然在。

    雪莲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她正低头看着书,左手无意识地将一缕头发绕在指尖,右手握着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志远轻手轻脚地走到她斜后方的位置坐下,中间隔着一张空桌。这个角度,既能看见她的侧脸,又不会太明显。

    他打开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那个方向。

    雪莲翻了一页书,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是遇到了难懂的句子。她咬住下唇——这是她思考时的小动作。然后她翻开旁边的牛津词典,迅速地翻查着。查完单词,她的眉头舒展开来,继续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志远就这样看着她,忘记了时间。阅览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阳光缓慢移动,从她的肩膀移到手臂,那些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飞舞,像是时光的碎屑。

    他忽然想起迎新会上第一次见她时的情景。她站在舞台上,用英语自我介绍,慌乱中竟说不出来,在志远的鼓励下,坚持说完了每一个字。那时候的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而现在,在图书馆阳光里的她,安静,专注,美好得像一幅油画。

    “同学,需要帮忙吗?”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把志远从凝视中惊醒。他猛地抬头,发现图书管理员正站在他桌前,疑惑地看着他——他手里的书拿反了。这事儿闹的。

    二、“偶遇”的轨迹

    从那天起,杜志远的生活轨迹开始围绕着几个固定的点旋转:图书馆三楼靠窗区、外语系教学楼一楼走廊、三食堂、六公寓楼下的那棵大树。

    他计算着她的课表。周二、四下午她很可能会在图书馆,周三上午三四节是英语听力课,下课后她会从外语楼三楼东侧楼梯下楼。周五中午她通常去三食堂,因为那里的猪肉白菜炖粉条做得有她妈妈做出来的味道。这是苏婷婷无意中透露的。

    于是,“偶遇”频繁发生。

    周三上午十一点二十,志远“正好”从实验中心楼出来,“顺路”经过外语楼。下课铃响,学生们涌出教室。他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她——雪莲和苏婷婷并肩走下楼梯。

    “学长?”雪莲看到他,脚步顿了顿,眼睛里有一丝惊讶。

    “刚去实验中心交材料。”志远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夹,这个借口他已经用了三次,“你们下课了?”

    “嗯。”雪莲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

    苏婷婷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嘴角浮起促狭的笑:“杜学长最近好像经常从那边过来啊?实验中心那么忙吗?”

    志远面不改色:“系里有些工作要处理。”但他的耳根微微发热。

    “那学长慢慢忙,我们先去食堂了。”苏婷婷拉着雪莲要走,却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今天三食堂有红烧茄子,去晚了可就没啦。”

    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志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注意到雪莲今天换了条浅灰色的围巾,他发现这条围巾围在她脖子上分外好看。

    三、食堂偶遇

    周五中午十一点四十分,三食堂里人声鼎沸。猪肉白菜炖粉条的味道混合着米饭的蒸汽,在空气里弥漫。志远端着餐盘,目光扫过整个食堂。

    在东侧靠窗的第三张桌子,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雪莲一个人坐着,面前餐盘里盛着一份猪肉白菜炖粉条和二两米饭。她吃得慢,小口小口的,偶尔抬起头看看窗外。

    志远的心跳加快了些。他端着餐盘走过去,在她对面座位的位置坐下。

    “这里有人吗?”他问,声音尽量平静。

    雪莲抬起头,看到他,眼睛微微睁大:“学长?”然后她摇摇头,“没有。”

    志远坐下,把餐盘放在桌上。他的午餐也是猪肉白菜炖粉条。

    两人沉默地吃饭。食堂里很吵,邻桌几个男生正在激烈讨论昨天NBA的比赛,姚明又得了多少分。窗口打饭的叔叔阿姨们用铁勺敲着大钢菜盘,喊着“后面的同学快点”。

    “学长也喜欢吃猪肉白菜炖粉条?”雪莲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三食堂做得最好。”志远说,其实他以前不太吃这个,是最近才开始格外“喜欢”上猪肉白菜炖粉条。

    雪莲点点头,又低下头小口吃饭。她的米饭剩了一半,粉条也只吃了几口。志远注意到,她的食量很小。

    “不合胃口?”他问。

    “不是。”雪莲摇头,“我……我吃不多。”她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志远想起苏婷婷说过的话:“雪莲身体需要多注意。”他看着眼前这个纤细的、食量小得像猫一样的女孩,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是怜惜,是想保护,还有一些别的。

    四、六公寓楼下的等待

    十一月中旬,鹤城下了第一场小雪。那是个周六的傍晚,雪花细碎,在路灯下斜斜飘落。志远站在六公寓楼下的那棵大树下,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很快融化成深色的水渍。

    他在等雪莲。下午在图书馆,他听见她和苏婷婷说晚上要去校门口的书店买英语专业四级真题。六点半,书店见——他是这么“提议”的。

    其实根本不需要约定,他知道她一定会去。因为上周她就说过四级真题快卖完了。

    六点二十五分,楼门开了。雪莲走出来,看见他时愣了一下:“学长?”

    “我刚才去办事,刚好经过这里。你要出去吗?”志远说,这个借口他已经想了一下午。

    雪莲看着他肩头未化的雪花,嘴唇动了动,“我去书店。”

    “这么巧,我也想去书店呢。”志远微笑着说。

    她撑开一把浅蓝色的伞,不是特别大,只够一个人。犹豫了一下,她把伞往志远那边偏了偏。

    “一起吧。”她说,声音被风雪吹得有些模糊。

    两人并肩走在覆了薄雪的路上。伞实在有点小,志远的右肩很快就湿了,但他没在意。

    “四级准备得怎么样了?”志远找话题。

    “在背单词。”雪莲说,“每天五十个。”

    “不用急,还早呢。”

    “我想一次过。”雪莲的声音很坚定,“不然还要分心准备第二次。”

    志远侧过头看她。雪花从伞的缝隙飘进来,落在她的睫毛上,很快融化,像细小的泪珠。

    他突然很想伸手拂去她睫毛上的雪水。但他克制住了,只是把伞往她那边又推了推。

    五、室友的起哄

    424寝室的夜谈会,通常在晚上十点半熄灯后开始。话题从女生、游戏、篮球,到食堂难吃的饭菜,无所不包。但最近,话题总是绕回到杜志远身上。

    “远哥,老实交代,是不是谈恋爱了?”对床彭山石先开腔,声音在黑暗里带着笑意。

    “没有。”志远简短地回答,翻了个身。

    “少来。”另一边新来的室友刘杨接话,“我都看见三次了,你在六公寓楼下等人。等的谁啊?咱们系那个沈雪莲吧?”

    寝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余永恒没说话,但志远能听见他在对面床上翻身的动静。

    “就是普通朋友。”志远说,但这个解释在室友听来苍白无力。

    “普通朋友天天一起吃饭?普通朋友下雪天还陪人家去买书?”彭山石嗤笑,“远哥,咱都是大老爷们,有啥不好意思的。”

    “真没有。”志远坚持,但耳朵已经开始发烫。

    刘扬突然坐起来,床板发出嘎吱一声:“我说远哥,你要是真喜欢人家,就抓紧表白。外语系女生抢手着呢,特别是沈雪莲那样的,长得好看,性格又好。很多人都在打听她。”

    他心里突然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她身体不好。”余永恒突然开口,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很平静,“雪莲身体挺弱的,高中的时候就弱。你们别瞎起哄。”

    寝室安静了几秒。

    “真的假的?”彭山石的声音正经了些。

    “真的。”余永恒说,“所以她高中时连体育课都不怎么上。”

    志远在黑暗里握紧了拳头。他知道,他当然知道。但听别人说出来,心里还是像被针扎了一下。

    “那远哥……”刘杨的声音犹豫了。

    “我知道。”志远打断他,“我都知道。”

    寝室又陷入沉默。

    六、苏婷婷的试探

    周三下午,外语楼二楼的楼梯拐角。志远刚帮系里老师搬完资料下楼,就看见了靠在墙边的苏婷婷。她抱着两本书,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部长。”她叫住他,脸上的笑容和平常不太一样——少了促狭,多了认真。

    “婷婷。”志远停下脚步,“有事?”

    苏婷婷走过来,压低了声音:“部长,咱们聊聊?”

    两人走到楼梯间的窗户边。窗外是外语楼后的小操场,几个男生正在踢足球,呼喊声在冷风里断断续续。

    “部长,”苏婷婷开门见山,“你对雪莲,到底是什么想法?”

    志远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愣了一下:“我……”

    “别跟我说什么普通朋友。”苏婷婷打断他,眼神锐利,“我是她高中同学,也是她最好的朋友。她这段时间的变化,我都看在眼里。她以前从不跟男生单独吃饭,现在每周都跟你‘偶遇’。她以前晚上从不单独出门,现在下雪天都能跟你去买书。”

    志远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台的边缘。窗台上积了一层灰,他的指尖留下清晰的痕迹。

    “她身体不好,这个你知道吧?”苏婷婷的声音软了些。

    “知道。”志远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那你还……”

    “就是因为知道,才更想照顾她。”志远抬起头,看着苏婷婷的眼睛,“婷婷,我喜欢她。不是一时兴起,不是觉得她漂亮,是真的喜欢。喜欢她说话时的小心翼翼,喜欢她学习时的认真专注,喜欢她明明害怕却还要装作坚强的样子。”

    他一口气说完,才发现自己把这些话憋在心里多久了。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他的头发凌乱,但他毫不在意。

    苏婷婷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神复杂。最后,她叹了口气:“学长,我不是要反对。雪莲她……她其实一点也不讨厌你。我能感觉到。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她不敢。”苏婷婷的声音低了下去,“她害怕。害怕自己的身体,害怕拖累别人,害怕开始一段注定艰难的感情。她总说,‘我可能连一堂完整的课都站不下来,怎么能给别人一个完整的未来’。”

    志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他想起雪莲说起教师梦时眼里的光,也想起她偶尔流露出的、深藏的忧虑。

    “我不在乎。”他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我不在乎她能不能站满一堂课,不在乎未来有多难。我只想在她身边,陪着她,照顾她,帮她实现梦想——如果她站不下来,我就帮她站;如果她教不了,我就替她教。”

    苏婷婷的眼睛微微睁大。她看着眼前这个男生——他的肩膀不算宽厚,他的家境不算优越,但他说这些话时,眼睛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部长,”她轻声说,“这些话,你应该亲口告诉她。”

    “我会的。”志远说,“但不是现在。现在她还没准备好,我不能吓到她。”

    苏婷婷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熟悉的、促狭的笑:“那部长可得抓紧了,我可听说有人在打听我们家雪莲呢。”

    “那些跳梁小丑?”志远几乎是脱口而出。

    苏婷婷惊讶地挑眉:“哟,情报工作做得不错嘛。放心,雪莲对那些人没兴趣。她喜欢的是那种……”她上下打量志远,“嗯,踏实稳重的类型。”

    两人相视而笑。窗外的操场上,足球赛结束了,男生们三三两两地离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灰白的雪地上交错。

    七、徘徊在朋友与恋人之间

    从那天起,志远和雪莲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比朋友更近,离恋人还差一步。

    他们还是会“偶遇”在图书馆,但雪莲坐的位置旁通常会有一本笔记本,或者一个水杯,大概是占座的物品吧。她依然坐靠窗的位置,而他会很快便赶到这里来。偶尔,她会问他某个单词的用法,或者某句长难句的语法结构。她的声音很轻,怕打扰到别人,呼出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薄荷糖的味道。

    他们还是会一起吃饭,但不再需要借口。周五中午,三食堂靠窗的第三张桌子,成了他们默认的位置。志远会提前去排队,帮她打饭菜。她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志远打来了,她也不好说什么。她会带一包纸巾,在他吃完后递给他一张,指尖偶尔会碰到他的手背,两人都会迅速缩回手,然后装作若无其事。

    他们还是会一起散步,但路线固定了:从六公寓楼下,经过外语楼,绕过小操场,沿着校园西侧的围墙走一圈。那条路很安静,晚上人少,只有几盏老旧的路灯。雪莲依然话不多,但会听他讲系里的事,讲老家的冬天,讲他小时候在冰上摔过的跤。她听着,偶尔笑,笑声很轻,像雪花落在地上。

    但她依然保持着某种距离。当志远的手无意中碰到她的肩膀,她会微微侧身避开。当他送她到六公寓楼下,说“明天见”时,她只会点头,从不主动约下一次。当他偶尔去网吧时,在QQ上给她留言(他最近才从网吧买了个QQ号),她会回,但总是很简短:“好的”“知道了”之类的。

    这种若即若离,让志远的心像坐过山车。有时他觉得她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下一秒又觉得她远在天边。

    八、夜话里的心事

    又一个熄灯后的夜晚。424寝室的话题再次回到志远身上。

    “远哥,进展如何了?”彭山石问,声音里带着睡意。

    “就那样。”志远说,黑暗中,他的眼睛盯着上铺的床板。

    “要我说,你就直接表白。”刘杨说,“成不成,一句话的事。总这么吊着,难受。”

    “你不懂。”余永恒突然开口,“雪莲她……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不都是女生吗?”

    余永恒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高中的时候,有男生给她写过情书。她看都没看,直接还回去了。后来那男生不死心,放学路上堵她。你们猜她说什么?”

    “说什么?”

    “她说,‘对不起,我可能活不到和你一起变老的年纪。’”

    寝室里一片寂静。窗外的风呼啸着,像某种呜咽。

    “真的假的?”彭山石的声音都变了。

    “真的。”余永恒说,“那时候我们才知道她身体孱弱。从那以后,再没男生敢追她。不是嫌弃,是……是不知道怎么面对。”

    志远在黑暗里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但他感觉不到疼。

    “所以远哥,”余永恒的声音很平静,但话很重,“你要是没想清楚,没下定决心,就别去招惹她。她承受不起伤害。”

    “我想清楚了。”志远说,声音在黑暗里异常清晰,“从我见到她的那天起,我就想清楚了。我要的不是一时冲动,是一辈子。”

    “一辈子很长。”余永恒说。

    “我知道。”志远说,“所以我在等。等她准备好,等她相信我,等她愿意让我走进她的未来——不管那个未来有多长,或多短。”

    没有人再说话。窗外的风声似乎也小了。远处传来火车汽笛声,这次更近了些,像是在提醒这座盐碱地城市里的人们:时间在走,人生在继续,有些选择一旦做出,就无法回头。

    九、雪莲的内心世界

    同一时间,六公寓206寝室。沈雪莲坐在床上,心里想着,今天又‘偶遇’学长了,在图书馆。他坐在旁边,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问他单词时,他解释得很认真,眼睛亮亮的,像有星星。他说那个词组来自莎士比亚的戏剧,还给我背了一段原文。他的发音真好听。”

    她又想起下午的情景。志远背诵那段英文时,声音低沉温柔,每个音节都饱满清晰。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轮廓镀上金边。那一刻,她突然很想伸手触碰他的脸,想感受那份真实的温暖。

    但她没有。她只是低下头,说“谢谢学长”,然后转回身,心跳如鼓。

    一幕幕的场景,就像电影般闪现在她的脑海里。“回寝室的路上,他走在外侧,替我挡风。我的手很冷,他好像发现了,问我是不是没戴手套。其实我戴了,但就是不暖和。他说要给我买一副厚的。那份热心,让我无法拒绝。

    想到这里,她笑了笑。躺下来,又是一幕幕的电影。火车站接站,迎新会上解围,约我去看桃花河的路灯,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去了。他给我披外套,衣服上有阳光的味道。下雪了,和他一起去买书。伞很小,他的肩膀湿了,但他一直把伞往我这边偏。

    一点一滴,细碎平常,却拼凑出一幅让她心慌又心动的画面。

    她知道自己的心在动摇。那个曾经紧闭的、生怕伤害别人也怕被伤害的世界,正在被一个人温柔地、耐心地敲开。她害怕,却又有一种隐秘的期待。

    她翻开床边的书,那里夹着一张纸条。是今天下午在图书馆,志远趁她去还书时,偷偷夹在她书里的。上面写着一行英文,字迹工整有力:

    “To see a world in a grain of sand, and a heaven in a wild flower.”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雪莲,你在我眼里,就是整个世界。”

    她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把它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不是悲伤,是一种她说不清的情绪——甜蜜,恐惧,期待,抗拒,全部交织在一起。

    灯光把那行字照得格外清晰。窗外,鹤城的夜很深,盐碱地的风还在吹,但在这个小小的寝室里,一个女孩的心事正在悄悄生长,像冬天里的嫩芽,脆弱,却顽强。

    十、盐碱地星空下的守望

    周五晚上九点,杜志远站在六公寓楼下。他没有约雪莲,只是突然想来看看那扇窗户。

    206寝室的灯亮着,淡蓝色的窗帘拉上了一半。他能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但分不清哪个是她。也许她正在背单词,也许在写日记,也许在聊天。

    他抬头看着那扇窗,看了很久。脖子有点酸,但他不想动。

    盐碱地的夜空很干净,星星很多,很亮。志远想起老家的冬天,星空也是这样清澈。小时候,奶奶告诉他,地上一个人,天上一颗星。每个人都有一颗属于自己的星星,当生命结束时,星星就会坠落。

    他希望雪莲的星星永远不要坠落。他希望它一直亮着,就算不够耀眼,也要安静地、固执地亮下去。而他,愿意做那个永远仰望星空的人,守护那颗属于她的星星。

    “学长?”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志远猛地转身,看见雪莲就站在几步之外。她穿着睡衣,外面裹着那件浅卡其色风衣,脚上是毛绒拖鞋,显然是匆忙下来的。

    “你怎么……”志远愣住了。

    “我室友说楼下有人一直站着,我一看,是你。”雪莲的声音有些喘,脸颊泛红,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这么晚了,你在这干什么?”

    “我……”志远一时语塞,“我路过,看看。”

    “路过?”雪莲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脚边——那里已经积了一小片雪,显然他站了很久。

    两人陷入沉默。路灯昏黄的光洒下来,雪花在光柱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精灵。

    “天冷,快上去吧。”志远终于说,“别冻着了。”

    雪莲点点头,却没有动。她看着他,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像盛着整个星空。

    “学长,”她轻声说,“下周三,我们班英语角暨舞会。如果你有空……”

    “我有空。”志远连思考都没思考就立刻说,声音里的急切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雪莲的脸更红了,她低下头,手指绞着风衣的带子:“那……那到时候见。”

    “到时候见。”

    雪莲转身跑进楼门,拖鞋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志远站在原地良久,才慢慢转身离开。

    回西边的路上,雪越下越大。盐碱地的风裹挟着雪花,打在他脸上,冰凉,但他心里是热的。因为下周三。她邀请我到她们班。志远心里想着。

    他抬起头,让雪花落在脸上,融化,像泪水,却带着笑的温度。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有些心意不必言明。在这个盐碱地城市的星空下,在这个飘雪的夜晚,两颗心正在以各自的方式,缓慢地、坚定地靠近。

    就像冬天里的两片雪花,在风中相遇,然后一起飘落,融进同一片土地。

    而春天,总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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