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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冰死了,所有人都吓得魂飞魄散。
无望司有鬼的消息瞬间传遍所有位置。
唯有田范之不相信是鬼魂作祟,于是他便下了一道令:从即刻起不许任何人进出无望司,各个门前严格看守,不得再传鬼魂之事。
而他——则在半个时辰后消失了。
押狱长消失,却无人敢多问多提,更无人主张寻找。
但,章支离在跑回牢房继续当犯人之前,叮嘱她跟紧田范之,所以她也算跟丢了。
行千苏心中满是疑问,但田范之的严厉禁足令如同铁壁铜墙,将她牢牢困在这方寸之间。无论她假意如何恳求、如何解释,门外那两名面无表情的看守始终无动于衷,如同两座不可逾越的雕像,坚守着他们的职责。于是,她只能无奈地放弃挣扎,转而将注意力投向了桌上那盘诱人的水果——晶莹剔透的葡萄与红润饱满的荔枝交相辉映,散发着阵阵诱人的香甜气息。
她轻轻拈起一颗葡萄,放入口中细细咀嚼,那清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绽放,带来一丝丝慰藉。她不禁暗自思量,这无望司深处,竟也能享受到如此人间至味,想来这里的生活也并非全然绝望,定有某些贵人暗中关照,使得这些珍稀果品得以流入此地。然而,这份突如其来的“美差”并未能让她沉醉太久,她深知自己肩负的重任——必须尽快为章支离查明伪造公凭的真相。
正当她吃到第七颗葡萄,准备继续品尝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声响,虽短暂却足以引起她的警觉。她连忙放下手中的葡萄,竖起耳朵仔细聆听,随即心中一紧——那熟悉的脚步声,分明是属于章支离的。她迅速环顾四周,只见门外两名守卫已因长时间的守候而显得有些疲惫,此刻正背靠门板,微微打着盹儿,显然对即将到来的访客毫无察觉。
行千苏心中一动,趁机提起裙摆,准备利用这难得的空隙逃出门外。然而,她的计划还未及实施,便被一只突如其来的大手紧紧揪住了后衣领。她惊呼一声,回头一看,只见章支离正一脸严肃地站在她身后,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一切。他毫不费力地将她像拎小猫一样拎了回来,轻轻一抛,她便重新落回了那把宽大的背椅上。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行千苏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她迅速调整姿势,双腿一缩,整个人便蜷缩在椅子上,显得格外慵懒而自在。她伸手拿起桌上的葡萄,继续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
“你还真悠闲。”章支离随手关上了那扇门。
“刚才是他们两个不让我出去,现在是你。”行千苏说得简洁明了,还义正言辞。
“田范之怎么消失的?”章支离便坐在了她对面,看着她食葡萄。
“不知道。”
“你在找我的死牢。”章支离忽然话锋一变。
正在吃葡萄的行千苏停了下来,直勾勾地看着章支离,然后一字一句的说道:“你的死牢在哪儿?”
“你敢问?”
“等你回答。”
“你觉得我会怎样?”
“你会……杀我?关我?或者仿备我。”
章支离却没有回答,眼中透着一丝复杂,让人无法看清,但他的目光便在瞬间移了一点,移向了她的身后。于是,行千苏也转过了头。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看到了……一只老鼠。老鼠肥肥胖胖,眼光伶俐,在她面家一窜而过,并无畏惧,直冲着床角便窜了过去。
或许是无聊,又或许是觉得有趣,行千苏便起身跟了过去,绕到了床前,蹲身探向床角。
老鼠正在闷头大口吃着残羹美食。
行千苏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为何这个位置会有食物?
她不动声色地盘腿席地而坐,一直看着那只老鼠。
“你不怕?”声音是在行千苏的头部上方传来的,章支离已经站在她身后。
“食人间烟火的鼠辈,又不是魂鬼,有什么可怕的。”
“你好奇?”
“嗯,虽说无望司堪比那阴曹地府,但是它在这泉州海边,这种地方水咸海深的,很难有别的动物能活下来。这只老鼠却能活下来,而且还能找到这残羹,倒是稀奇。”
“不是残羹,是有人故意放在这里喂食的。”
行千苏倒有些意外,回扬着头看向章支离,等待他解释。
“如若是老鼠自己偷食积攒而至此处的,这地上定有拖痕。但这地干净如镜,并无拖痕。”
“应是每天有人打扫。”行千苏插话道。
“既然每天有人打扫,早就有人发现老鼠了,可是却没有。”
行千苏转过头继续看着那只胖胖的老鼠,“它不怕人。”
“所以它应该是有人患养的。”
“养老鼠,有意思。”行千苏笑了,直接伸手将那正在食饭的老鼠拎了起来。
章支离皱皱眉头,有些嫌恶地向后退了一步。
行千苏拎着老鼠递向章支离,“那它能做什么?”
“脏。”章支离又退后一步。
“我吃过,”行千苏说得很随意。她的确吃过,而且吃过不少,没有老鼠,她就活不下来。
章支离的脸色微有变化,盯着行千苏一言不发。
“我问过,这间房是田范之以前住的房间,他特地腾出来给女儿用的,所以如果这老鼠是人养的,只能是他。”
章支离凑了过来,仔细端详着那只老鼠,目光最终落在了那老鼠的脖劲上。
那里围着脖子一圈少了一撮毛。
“这里应该系过绳子之类的东西。”
“难道这田范之还有把鼠当宠信之物的兴趣,所以给他挂个铃铛……”行千苏本是调侃,但当笑意浓浓地对上章支离那冷目时,她立刻想起了自己之前用铃铛耳环引他昏迷疾疯之事,赶紧收敛了笑容,将头转向一侧,全装没看到他的冷目。
“前朝曾有军队在前方对战时,用这老鼠与身在敌营中的暗谍传递消息。”
“所以系的不是铃铛,是信筒……”突然就感觉脑壳被用力敲了一下,痛得她“嗡嗡”的,她本能地轻哼一下。
“看来这田范之之所以会在现在失踪,应该与这只老鼠带来的消息有关。”
“可惜啊,这写有消息的信笺恐怕已经被田范之‘毁尸灭迹’了”,她的目光移向桌上的那盏飘着腥火的豆灯。
“那就看你的了。”
听到这句话,行千苏一松手,老鼠就这样逃脱了她的控制,顺着墙根便溜向一侧,见个洞便钻了出去。
“人呢,你有费多话,鸟呢,你有流星,他们哪个肯定都能有办法与你私通。”行千苏矫情地说着,脸上写着一百个不愿意。
“你觉得这无望司是摆设吗?”
“怎么,边你这能只手遮天的章大人进来了,也没法保证出去吗?”行千苏随口说道。
“嗯。”
“嗯?”行千苏瞪圆眼睛,“什么意思?”
“这无望司进来是人,出去往往是鬼,所以只能靠自己。”章支离盯着行千苏,那眼神就透着不可违抗,“我等你消息。”说完,他起身便大大方方的开门离去了。
行千苏倒也不生气,直接往那软塌上一躺,准备睡个春秋大觉。
至于门外那两人,她猜一定是封邕给章支离提供的迷药致他们晕倒,一会儿便会醒来,醒来他们也不敢说什么。翻个身,行千苏继续闭眼睡着。
而此时,那门又悄无声息地开了,一个人悄然走了进来,靠向了行千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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