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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主事略带凝重地说道。
“您今晚掀的这个局,背后可是岭南千门。这帮人就像江南水田里的蚂蟥,不仅是个庞大严密的团伙,更是阴损狠毒到了极点。您今天把人家探路的点子给废了,还送进了死牢……”
“这梁子结下了,往后这帮亡命徒,绝对会对您展开无所不用其极的报复。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白爷。”
顾白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手指,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多谢大人提点。”
顾白抬眼,那双眸子里,哪里有半点畏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若是敢来……”
顾白一把抓起桌上的钱袋,在手里随意地抛了抛。
“我这双手,正愁缺几个上好的练路石。”
林主事脸上的肌肉一僵。
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担忧有多么可笑。
千门报复?
只怕那帮老骗子还没摸到这尊杀神的边,就已经被生吞活剥了。
林主事苦笑着摇了摇头,悬着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他后退半步,拱手抱拳。
“看来是本官杞人忧天了。白爷,慢走。”
顾白微微颔首,转身大步迈出门。
刚出衙门的石阶,一直蹲在石狮子后面的庆小五立刻窜了上来。
“白爷,赏钱到手了?条子没为难您吧?”
顾白将那袋鹰洋随手丢进庆小五怀里。
“去你说的那地方。”
庆小五手忙脚乱地接住钱袋,眉开眼笑地将其塞进贴身的兜肚里。
“得嘞!您擎好吧,我在前头给您引路!”
两人一前一后,一头扎进了小巷。
足足走了半个钟头,两人七拐八绕,终于在一处死胡同前停下。
胡同尽头,是一座四合院。
大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一块黑木匾额,上面用朱砂写着五个大字。
字体龙飞凤舞。
发丘天官所。
庆小五凑到顾白身侧,悄声说道。
“白爷,就是这儿了。”
“这地界儿名字听着唬人,其实也就是个暗盘。三教九流的挂子,看风水的、摸金倒斗的土夫子、算命批八字的,都在这儿挂号接活。只要本事够硬,里面的金主出价绝对大方。”
顾白微微仰起头,目光在那块匾额上停留了片刻。
敏锐的感知力让他清晰地捕捉到,这扇大门后,正蛰伏着十几道深浅不一的行炁波动。
有阴冷的,有狂躁的,也有若有若无的。
是个龙潭虎穴,但也是个能刷满经验值的宝地。
顾白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将挽起的袖口放下,侧目看向庆小五。
“进去……”
“有什么讲究?”
庆小五搓了搓手,腰杆子一挺。
“白爷,瞧您这话。这破地儿对别人那是规矩森严,没个保人连门槛都跨不进去。可对您?”
“您是谁啊!且不说您现在是姚门炙手可热的红人,又是咱们镇龙司挂了号的爷!就今晚您徒手生撕了岭南千门那个阴损蛊局,这等惊雷般的手段,只要一句话放出风去,这天官所的门槛都得让那帮瞎了眼的掌柜给您踏平了!”
顾白眼帘微垂。
名声这东西,在乱世就是最好用的敲门砖。
没有再多废话,顾白上前一步推开大门。
宽敞的内堂光线昏暗,几盏油灯挂在四角。
堂内三三两两坐着些打扮各异的怪人,有的戴着毡帽低头抽旱烟,有的盘着念珠闭目养神。门一开,十几道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顾白恍若未觉,直奔正前方的柜台。
柜台后头,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瘦得像皮包骨头的老头正耷拉着眼皮,手里拨弄着一杆算盘。
听见脚步声,老头头也没抬,嘴唇嗫嚅了一下。
“生面孔。看事儿的,还是来挂号的?”
庆小五快步上前,将一块腰牌拍在柜面上。
“王叔,把您那昏花的老眼睁开看真切了。这位是顾白爷!刚在梁家,徒手破了岭南千门的蛊局,把那三个老杂毛送进了大狱。我今儿个特地带白爷来认个门,挂个牌!”
被称作王叔的老头浑身一震,抬起头,那双眼眸紧紧盯住顾白。
老头飞快地从凳上滑下来,绕过柜台,一揖到地。
“原来是白爷驾到,老朽有眼不识泰山,失礼了。”
堂内那些目光,在听到岭南千门蛊局几个字后,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顾白双手背在身后说道。
“老先生客气。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还望赐教。”
王叔连连摆手,从袖兜里掏出一本册子,抓起狼毫笔,沾了沾朱砂。
“白爷折煞老朽了。小五应该跟您透过底,咱们发丘天官所,说白了也就是个牵线搭桥的烂泥潭。”
“沪县那些有钱有势的东家,碰上不干净的事,就把帖子送到咱们这儿。咱们张榜贴出,能人们瞧见合适的,自己揭榜。当然,像白爷您这种名声在外的大手子,若是东家指名道姓要请,咱们就负责传话。每一单,天官所只抽一成的茶水费。这倒不是咱们贪财,主要是为了给镇龙司的各位爷留个脸面,免得那些心术不正的野路子在租界内外闹出没法收场乱子。”
顾白微微颔首。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规矩分明,各取所需。
“很合理。”
王叔在册子上郑重盖下一个印泥,将其双手奉还给庆小五。
“号给您挂在了最上头的天字榜。往后若有哪家阔少爷、大老爷点名找您,或者出了些油水丰厚的棘手活计,老朽一定第一时间让小五去给您递话。”
顾白丢下一块碎银权当赏钱,转身大步迈出大门。
身后的发丘天官所重新归于沉寂,但他知道,这张大网已经彻底为他张开。
次日清晨。
荣升钱庄的招牌在日头下晃得人眼晕。
一只沉甸甸的包裹被砸在木柜台上。
戴着圆框墨镜的朝奉吓得一哆嗦,刚想破口大骂,一双眼睛就从栅栏缝隙里刺了进来,硬生生把他的脏话堵回了嗓子眼。
顾白的手指挑开包裹的死结。
一千块的鹰洋,外加六根黄澄澄的金条。
“点点。换成票子,要面额最大的。”
朝奉倒吸一口凉气,谄媚地笑道。
算盘珠子在柜台里被打得劈啪作响,快得几乎连成一片残影。
“爷,您这六根小黄鱼成色极佳。按今日租界的牌价,一根折算三百二十块鹰洋。六根,便是一千九百二十块。加上您这一千现洋,拢共两千九百二十块大洋。”
朝奉双手颤抖着将一沓票从铁栅栏下方的缝隙推了出来。
顾白一把抓起票,粗略一扫,揣进贴身的内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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