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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浪急了,直接将一盆冷水塞她手里,“聂娘子,都这时候了,你还在乎这些?”
聂清脑子是混乱的,端着一盆水,傻乎乎的看向萧煜。
那神情,好像是要萧煜干那事。
萧煜像一只笑面虎一样,随手将扇子插在腰后,然后撸起袖子:“聂娘子一个女人,怎能搬得动他一个大男人。”
“我人帅心善,此刻伸出援助之手,沈大人一定要记下萧某的人情。”
沈泽川即使虚弱无力,也要抬起手阻止,“陈浪……”
陈浪不用沈泽川明示,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他将萧煜赶了出去。
萧宰辅与沈大人在朝堂针锋相对,两边势同水火,鬼知道萧煜会不会在这时候下黑手。
再说了,就算萧煜这时候不下黑手,却见过了沈大人最狼狈的时候,随时能笑话他。
这不就成了他拿捏大人的把柄?
陈浪关上门,还特意闩了门闩,防止萧煜闯进来。
他一回头,看到聂清歪着头,正面无表情的打量沈泽川,傻得像个没有任何感情的木头。
陈浪走过去,小心翼翼的看她:“聂娘子?”
这一看,发现她脸都白了,眼底含着泪水。
把他吓了一跳,忙将水盆接过来,放在一旁桌子上:“你、你怎么哭了!”
沈泽川吃力的睁开眼睛,看到聂清流泪,心脏好像狠狠被捏了一把。
他呼吸更急促了,费劲力气想要抬起手。
聂清看着床上急促呼吸的男人:“小陈大人,他是不是快死了?”
“清夫人去世时,就是这模样。”
她无措的看着陈浪,“大夫呢,快救他吧。清夫人不想到了地下还要看到他的。”
陈浪:“……”
他怎么都没想到,聂清会来这么一句。
他以为夫人看到沈大人病得如此严重,吓到了,心疼和坏了。
竟然,是到了地底下,都不想跟大人团聚了吗?
陈浪难过的看向沈泽川。
不知道沈大人听到这话,心里是作何感想。
“聂娘子,大人只是中毒了,他不会死的。一会儿大夫来了,就能救他的。”
陈浪怕聂清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先将沈泽川的外衣脱了。
以行动打断聂清的话。
“聂娘子,来搭把手。”
两人合力,才将沈泽川的衣物脱下。
然后,陈浪叫聂清给沈泽川擦汗降温。
聂清只得拿着湿布巾,一点一点擦拭男人不断涌出的汗。
看他白皙的皮肤,因为高烧而像煮透了的虾子,聂清嘀咕道:“他不会烧傻了吧?”
“聂娘子,你说些吉利话吧。”
聂清看他一眼,把冷巾递给他:“你来擦。”
陈浪闭嘴了。
他看一眼闭着眼睛,任人摆弄的沈大人。
此时,沈泽川也不是病得毫无知觉。
越是病得严重,就能清晰感知。
他可以感受到冰凉的布巾缓缓擦拭过他皮肤的清凉感。
也能感受到女人落在他身上,那温温热热的气息。
他的呼吸粗重起来。
聂清擦过一遍,要换另一块冷巾时,忽然手腕被人一把握住。
聂清愣了下,回头看他:“你干什么?”
沈泽川睁开眼,定定的瞧着她。
简单的妇人发髻,用一块布包裹了头发,一根木簪子就是全部的装饰。这是她在梅县时的打扮。
浓丽的眉,杏仁眼,总是灵动,很有精神的样子。
一切就像他记忆中的那样。
可是,她圆亮的眼睛,没有了彼时她看他的眼神。
以前若他病了,她会很紧张,会急得哭起来。
会去给灶神拜拜,求灶神保佑他平安。
会整夜不睡的守着他,一会儿摸摸他的额头,一会儿探一下他的鼻子。
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他身边。
在他睁眼时,一眼就能看见她。
刚才她流眼泪时,他竟然觉得高兴。
他以为,不管她变成如何,哪怕她疯了傻了,她依然本能的在意他。
但他想错了。
竟然是……觉得他死了,也不想在地下,再跟他在一起了。
她圆亮的眼睛里,再没有一点为他着急,心疼的神色。
有的只是看待普通人的平静,她甚至会因为他抓了她的手,就露出了防备。
可在以前,当他病愈后醒来,她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触碰她的脸,她会高兴的又哭又笑。
她的喜,她的悲,都是与他有关的。
什么时候,夫妻情分,竟落到如此境地了呢?
沈泽川不知道应该怪谁。
他静静的注视,眼里露出悲伤。
聂清看不懂他的眼神,也不在意。
她直接抽回手,跟陈浪换了一块布巾,继续给他擦拭。
手法也算不上温柔。
她硬邦邦道:“大人,您病得很严重,就不要乱动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毒,万一你乱动,加速了毒素在身体里流窜,就不好说了。”
沈泽川的目光跟随着她,对上她平静,甚至有些责怪的眼神,他闭上了眼。
嘴却动了起来。
“以前我生病时,我夫人为了照看我,整宿不睡,给我擦汗,喂水。汤药会等温了再给我喝,会给我吃她最喜欢的蜜饯……”
“生病的时候,有她陪着,我会觉得很幸福。”
他缓缓睁开眼,看着她。
聂清没什么反应,歪着头看他,“你想清夫人了?”
“嗯。”
聂清好奇,眼睛突然亮起来,放光一样:“那你梦见过清夫人了吗?还有珍珠小姐?”
“她们在另一边,过得好不好?”
不等他回答,她的目光又暗淡了下来。
“清夫人才不会给你托梦。大人对清夫人一点儿也不好,她不会想见你的。”
“大人想念清夫人,只是因为生病时,不习惯没有夫人在照顾,没有了那个围着你转,不辞辛苦为你好的人。”
沈泽川抿了抿干燥的唇。
是这样吗?
他说,“我与她,从小就相识,青梅竹马,十几年的感情,早已是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聂清没心没肺的笑了声,“沈大人,你会像对清夫人那样,对待你自己吗?”
“清夫人是怎么对你的,你像她对你那样,对待她了吗?”
“两个人就是两个人,什么不分彼此。”
沈泽川愣了。
聂清说完就没心没肺的出去了,丝毫没有放出这话的压力。
沈泽川一阵急咳,吐了口血出来。
陈浪忙搀扶他坐起,给他擦去唇上的血:“大人,夫人她现在像个没灵魂的人一样,说什么都不经过大脑的。您别跟她置气。”
沈泽川急促的喘了几口气,直直的看着门打开的方向。
门开着,露出一片长方形的光亮。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娘死时,他觉得他的天塌了,世界一片黑暗。
是小小的聂清跑进来,抱着他说,她会一辈子陪着他。
是她的小手牵着他,走出了那间令人窒息的,黑暗的破败屋子。
告诉他,外面有香甜的烤红薯吃,天没有塌。
此刻,是她先走向了光亮,把他留在黑暗里。
沈泽川的眼睛灰暗,“陈浪……”
他蠕动了几下嘴唇,却终没有说出压在舌尖底下的话。
大夫来后,很快就找出了解毒的法子。
聂清倒是好奇,是什么毒草。
大夫将两株野草放在一起,教聂清辨识,聂清似懂非懂,但她记下了那野草的细微不同点。
然后问,“那沈大人吃过药之后,就会没事了吗?”
“还跟以前一样?”
沈泽川灰暗的心情,忽然就明亮了一下。
他直勾勾的看着聂清,就听她问,“他还能娶妻生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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