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赣东,信州,龙虎山。
它静卧于信州府城西南,泸溪河如一条碧色的玉带,自群山深处蜿蜒而出,温柔地环抱着这片钟灵毓秀的土地。
两岸,是连绵起伏的丹霞山峦。那一座座山峰,通体呈现出绚丽的赭红色,在阳光下宛如被天火灼烧过、又被岁月打磨得温润如玉。其中两座主峰,一座昂然如龙首高踞,一座盘踞如猛虎伏卧,双峰对峙、龙虎相望,“龙虎山”之名,便由此而来。
相传,远在万载之前,那灵气尚还充沛、仙人尚可白日飞升的上古之时。
有一位身着紫衣的得道真人,传承自九天"太上道统"云游至此。
他择此地立派、传道授业、广纳门徒,表面是开创符箓正法,实则是要镇压这片地下一处"地脉阴阳裂隙”。
这处裂隙,亘古里被山岳法则、被天地大势死死镇压着,幽冥之气难以外泄。
可末法时代来临,灵气枯竭。恐裂隙松动,便会有阴煞、厉鬼、乃至更可怕的东西,自裂隙中渗出,祸乱人间。
紫衣真人以自己这一脉香火、一代代天师的传承将一道两界的地脉裂隙,死死地镇压在人间之下。
历代天师,明承太上道统,暗镇龙虎裂隙,世代守护着这道人间最关键的防线之一。
……
也正因这一脉道统正大、镇压群邪、护佑生民有功。
千年以来,历代王朝,无不对龙虎山天师推崇备至、册封不绝。
唐时赐号建观,宋时屡加封赐、敕建上清宫与正一观,香火鼎盛、宫观巍峨。
至元,世祖皇帝更敕封天师"主领江南道教",统辖龙虎、茅山、阁皂这"三山符箓",执掌天下符箓道门之牛耳。
及至前明,太祖皇帝又改其封号为"正一嗣教真人",授二品,秩比公侯,敕命世袭,掌天下道教事。
自此,龙虎山天师一脉,既是受太上道统所托、世镇阴阳裂隙的"持箓人",亦是历代皇册亲封、秩同公侯、统御天下道门的"道门第一世家"。
明承皇恩,暗担天命。
这便是龙虎山,能在这衰微的末法之世,始终稳坐天下道门第一祖庭之位的,真正缘由。
万载光阴流转,沧海桑田。
当年仙人白日飞升的盛景早已不再,天地灵气也一日稀薄过一日。可这龙虎山,这天师道,却凭着那位紫衣真人传承,凭着历代王朝的尊崇与底蕴,在风雨飘摇的末法年月里,始终如一根定海神针,镇着脚下的裂隙,也维系着天下道门那微妙的平衡。
宫观巍峨、丹井犹存。山间云雾缭绕、清气氤氲,纵是凡人登临,也能觉出几分超然世外的仙家气象。
而当代执掌着这座圣殿、维系着天下道门微妙平衡的,正是那位被世人尊称为"紫衣贵人"的天师道掌教——张守拙。
……
“张真人,各位道友。不瞒诸位,我茅山地处江南,近半年来,辖境之内的‘异动’,多得反常。”
上清峰顶,玉清殿内。
檀香袅袅,茶烟氤氲。
殿中没有外面交流会的喧嚣热闹,反而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凝重。这是开幕前,天下道门各派掌门、长老的一场闭门小聚,名为叙旧,实为议事。
开口的,是茅山上清宗的掌门,陶清逸。
他一身月白道袍,剑眉星目,平日里清高自许、眼界极高,可此刻,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却笼着一层深深的忧色。
他放下手中的茶盏,环视殿中众人,沉声道:
“先是镇山的祖师符暗了三分,地脉阴气莫名转盛。继而,周遭州县接连有凡人离奇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个尸首、连半点打斗的痕迹都寻不着。”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不寒而栗的意味:
“最邪门的是,我门下弟子下山查访,竟在好几处失踪案的现场,撞见了……穿着公门皂隶服的‘阴差’,在阳间公然勾人魂魄。”
“阴差?!”
殿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陶掌门,你门下弟子可曾看真切了?”一位身穿灰袍的长老皱眉问道。
“七日之内,阴差接引亡魂入地府,这是亘古铁律。可它们何曾敢在光天化日,公然拘拿活人的魂魄?这简直是荒谬!”
“没错!!何止茅山。”
接话的,是全真一脉的掌门郁松年。他是个不苟言笑的古板老者,一身灰布道袍洗得发白,神情严肃得像一块磐石。
“我全真道场遍布北地。近三个月来,仅是上报到我这儿的‘阴煞作乱、凡人失踪’之事,便有十一起。”郁松年枯瘦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一字一句,“起初我也以为是邪修作祟、是寻常的鬼物为患。可十一起里头,竟有三起,弟子亲眼撞见了‘成建制’的阴差队伍!它们不接引亡魂,反而在明目张胆地抓捕活人!”
“成建制的阴差……”
听到这个词,殿中众人的脸色,齐刷刷地沉了下去。
零星一两个阴差作乱,或许还能解释成“地府偶有疏漏、个别阴差贪赃枉法堕落了”。
可若是“成建制”、若是天南地北各处皆有……
那意味着的,就绝不是“疏漏”二字了。那代表着,整个幽冥地府的建制和规矩,已经出现了根本性的崩坏!
“武当那边,情况也不太平。”
一直闭目养神的武当掌门叶苍云,缓缓睁开眼。他是个豪迈的剑痴,平日里只爱论剑,极少过问这些俗务。可此刻,他眉宇间有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色。
“我武当后山的‘镇魔井’,封着几百年前的一桩老祸患。这半年来,那井底下的东西,一日比一日不安分。井水转黑、阴风夜啸,井口的镇符,已经换了三回了。”
叶苍云叹了口气:“贫道修剑一生,何曾畏过什么妖邪。可这回……我心里头,是真有点发毛。这世间灵气越发稀薄,而天下的‘阴’,是真的,日日在往上涨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拼凑出的,是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乱世图景。
玉清殿内的气氛,沉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坐在主位上的,是当代天师掌教,张守拙。
他穿着一袭深紫色的八卦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整个人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透着一种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
他静静地听着各派掌门的陈述,一双深邃的眼眸古井无波,看不出喜怒。
直到众人皆沉默下来。
张守拙才缓缓端起面前的紫砂茶盏,轻轻拨了拨浮叶。
“诸位道友所言,老道皆已知晓。”
张守拙的声音温润平和,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不瞒诸位。信州府周边也发生几件诡异失踪案件。而我龙虎山天师府的星晷,前些日子亦生异象。星空黯淡,紫微星移,这幽冥之下的动静,我正一派,同样察觉到了。”
他放下茶盏,目光深邃地扫过众人。
“地府之变,已非我等阳间修士所能轻易干涉。但既然我们明承太上道统,暗担镇邪天命。这人间最后的一道防线,便绝不能在我们这代人手里失守。”
张守拙站起身,紫衣飘动,一股威严的气场充斥大殿。
“此次召开青年才俊交流会,论道切磋还在其次。我们正需借此机会,看看各派年轻一代中,还有多少可造之材。大劫将至,我们需要更多的新鲜血液,来顶住未来的风雨。”
“另外……”张守拙顿了顿,“老道近日得了一个消息。在这江南一隅,似乎有一位不在咱们名册上的年轻修士,手段颇为了得。不仅能以道法破煞,更能以真元画符。我已发帖去请了,若他此次能来,诸位不妨多留心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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