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
那卷轴三丈长,一寸宽一寸满,全是朱砂写的符文。
有的字有指甲盖大,有的字只有米粒大,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渺渺盯着看了一会儿,眼珠子就开始发花,脑袋里嗡嗡响。
“师父,这什么玩意儿?”渺渺揉了揉眼睛。
玄清子终于放下笔,抬起头。
他盘坐在一堆卷轴中间,青灰色的道袍上沾着几道朱砂印子,头发也散了一缕下来搭在额头上。
那模样看不出半点仙风道骨,更像熬了三天夜的赶考书生。
“破蛊大阵的完整阵图。”他拍了拍手下的黄绢,“太乙宗第三代祖师留下的,压箱底的东西。我翻了一整夜才从藏经阁顶层的暗格里翻出来。”
渺渺“哦”了一声,又低头看那密密麻麻的符文,越看越觉得脑壳疼:“就这玩意儿能破断脉蛊?”
“能。”玄清子把誊好的白宣推到一边,指着卷轴中间一处拳头大的符文团。
那团符文画得特别粗,四周还用金线描了一圈边,“这是阵眼。阵眼这里需要一个人。”
渺渺歪头看:“什么人?”
“五凤血脉的传人。”玄清子看着她,一脸严肃,“就是你。”
渺渺没吭声,等他说下去。
玄清子用笔尖点着阵眼旁边的注解小字,一字一句地念:“以凤脉之血为引,通灵脉之渊为径,将蛊母从灵核中强行抽离。血脉越纯,抽离越快。五凤血脉是世间最纯的凤脉,所以,只能是你。”
渺渺点了下头:“然后呢?抽离的时候我要做什么?”
“你要做的很简单。”玄清子放下笔,看着她的眼睛,“站在阵眼上,催动凤脉,让灵力顺着阵图走。阵图会把你的灵力化成钩子,伸进灵脉核心去钩那只蛊母。钩住了,往回拉,拉出来,阵就破了。”
渺渺想了想,觉得好像不太难:“那怎么听着跟钓鱼似的?”
“钓鱼,鱼咬了钩会挣扎。”玄清子的声音忽然轻了些,“蛊母被钩住的时候,也会挣扎。它的挣扎会通过灵脉传到你的凤脉上。”
他停住了。
窗外的铜铃叮当响了一声,渺渺等了一会儿,他没往下说。
“会觉得什么?”渺渺追问。
玄清子把那团金线描边的符文又看了一遍,好像在确认自己没看错注解上的字,然后他说:“万蚁噬心。”
渺渺听完这四个字,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盘腿往地上一坐,两只手撑着膝盖,仰着脸看玄清子:“持续多久?”
“如果顺利,一炷香。”
“如果不顺利呢?”
玄清子没答。
他低头把卷轴上的符文又扫了一遍,目光在阵眼那片金线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把卷轴往里卷了半尺,像是不愿意让渺渺多看那团符文。
渺渺伸手按住他卷轴的手:“师父,你直接说。不顺利的话怎么样?”
玄清子抬起头。他活了百年,见过生离死别太多,面上向来波澜不惊。
可此刻那张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的脸上,眼尾微微耷拉下来,嘴角紧抿。
“不顺利的话,蛊母反噬,灵脉寸断。主阵者……会死。”
渺渺的手还按在他手背上。
两个人就这么对坐了一会儿,藏经阁里安静得出奇,连铜铃都不响了。
然后渺渺把手收了回去,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
她手心有一道浅浅的纹路,是上次画符时朱砂笔太粗蹭上去的,洗了几遍都没掉干净。
她用手指擦了擦那道纹,没擦掉。
“我知道了。但我还是要做。”
玄清子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渺渺没让他说出来,自顾自地往下说:“不做的话,断脉蛊在灵脉里越长越大,京城灵脉三年来枯竭,我跟着死。
太后种蛊的本事我见识过了,她不会只让灵脉枯竭就算完。到时候灵核一崩,整个京城的龙脉都得跟着塌,多少人跟着陪葬?”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清凌凌的:“做了的话,我可能会死。不做的话,所有人都一定会死。这笔账怎么算都是我赚。对吧师父?”
玄清子没答“对”。他盯着这个五岁的小丫头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她的眉毛看到眼睛,从眼睛看到眉心那颗朱砂痣。
“你和你娘一样善良,“他说,声音有点哑,“总是想着把别人放在自己前面。”
渺渺的睫毛颤抖了一下。
她低下头,把眼角忽然涌上来的那点热意压下去。
“把阵图收起来吧师父。”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沾的灰,“回头我仔细研究。对了,凤凰真羽您这儿有吧?我还得凑那五种灵物。
千年桃木小五知道在哪儿,天雷石沈晏说帮我去北境取,五色土我爹说姜家祠堂供坛底下有。就差蛟龙涎香了。您帮我想想,蛟龙涎香上哪儿找去?”
玄清子被她这一连串的话打了个岔,刚才那点伤感被冲淡了些。
他站起来,弯腰把三丈长的卷轴慢慢卷起,一边卷一边说:“蛟龙涎香在南海蛟人族的圣坛上供着。我回头帮你写封信,看能不能用别的宝贝换。”
“南海……”渺渺嘟囔了一句,“听着就远。行吧,先凑别的。凤凰真羽您到底有没有?”
玄清子卷好了卷轴,从书案下的暗格里摸出一只狭长的木匣,递给渺渺。
渺渺打开一条缝,里面躺着一根赤金色的翎羽,不到一尺长。
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焦香味,像太阳晒透了的干草。
“凤凰真羽。”玄清子说,“太乙宗传下来的,我只剩这一根了。”
渺渺小心地合上匣盖,抱在怀里。
五种灵物算是都有了着落,只差把分散在四面八方的灵物一样一样收回来。
她把匣子抱好,朝玄清子鞠了一躬:“师父,我先回去了。阵图您先收着,等我灵物凑齐了再来跟您对阵法。”
玄清子摆了摆手,没再留她。
渺渺转身踩着台阶往下走,铜铃在头顶又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回到凤鸣居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侍女们掌了灯,案上摆着林嬷嬷留的一碟桂花糕和一盅热牛乳。
渺渺刚把紫檀木匣放进柜子里,还没来得及洗手,帘子就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了。
沈晏站在门口,脸色不怎么好看。
他穿着一身骑装,衣摆上还沾着灰,一看就是刚从北境练兵场赶回来,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
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