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
蹇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白如纸,嘴唇哆嗦着。
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铁证如山,再无从狡辩。
他原以为天衣无缝的阴谋,在这个恐怖的户部首辅面前。
就像是一个孩童的拙劣把戏,被剥得一丝不挂。
朱瞻基看着跪了一地的贪官污吏,胸中怒火中烧,眼中杀机毕露。
“乱臣贼子!蛀虫!吸血的鬼!”
皇帝怒吼着,一脚踹翻了龙椅旁的金鹤香炉。
“传旨!将蹇义革职拿问,打入诏狱,由锦衣卫严刑会审!”
“山东涉案官员,三品以上者斩立决,抄家灭族!三品以下者流放岭南,永不录用!”
禁军如狼似虎地冲入大殿,将蹇义和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满口仁义道德的清流言官们拖了出去。
凄厉的求饶声在广场上回荡,却无法挽回他们覆灭的命运。
“顾相。”
朱瞻基平复了一下呼吸,看向顾延年。
“这山东的窟窿虽然查清了,但边军的缺粮如何解决?抄家的银子要入库还需要时日,边关将士等不起啊。”
顾延年微微欠身,从容答道:“陛下勿忧。微臣在派陈建下山东之时,便已调动了江南的平准银局。那些粮商既然敢买军粮,微臣便让他们将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微臣已命人在大运河沿岸设卡,凡运往江南的运粮船,一律以市价的三成强行收购。”
“如今,三十万石新粮已经在运往德州卫的路上。边关,乱不起来。”
朱瞻基听罢,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眼中满是钦佩与庆幸。
有顾延年这等谋深如海的能臣辅佐,大明朝何愁不兴!
“顾相运筹帷幄,力挽狂澜,朕心甚慰。自今日起,这朝堂上的百官任免,天下钱粮,朕皆悉数托付于卿。”
朱瞻基郑重地说道。
朝会散去,百官望向顾延年的眼神,已不再是嫉妒与不甘,而是深深的敬畏。
这朝堂的天,彻底换了颜色。
回到建极殿的暖阁。
顾延年脱下厚重的蟒袍,换上一身舒适的常服。
他走到红泥小火炉前,今日炉子上没有煮茶,而是架着一个小巧的铜锅。
锅里翻滚着红亮的汤底,散发着浓郁的麻辣香气。
他用竹筷夹起一片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在滚烫的红汤里涮了三下。
肉片变白微卷,便放入蘸料碟中一滚,送入口中。
鲜、香、麻、辣,瞬间在舌尖绽放。
“这北地的羊肉,到了冬日,确是一绝。”
顾延年满意地点了点头。
朝堂上的血雨腥风,贪官的覆灭,皇权的交替。
仿佛都被这热腾腾的火锅热气隔绝在外。
对于他这拥有无尽寿元的长生者而言,权谋算计不过是这漫长岁月里用来打发无聊的消遣。
看着那些自诩聪明绝顶的凡人,在他设下的局里苦苦挣扎,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地砖上。
门外,内廷总管令狐安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恭敬地禀报。
“顾相,这几日抄没蹇府与山东各级官员的家产,已初步核算完毕。共计抄出白银五百二十万两,良田十万亩,另有古玩字画无数。”
“请顾相示下,该如何处置?”
顾延年将一块涮好的白菜送入口中,咀嚼咽下后,方才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银子一半充入太仓,留作来年修筑边墙之用。另一半拨给工部,继续扩建水利。”
顾延年语调平稳。
“至于那些良田,收归朝廷,分给那些没有土地的流民和退下来的老弱伤残军户。告诉户部底下的主事,”
“这笔账,一文钱也不许算错。”
令狐安连连点头,心中暗自咋舌。
这位首辅不仅能赚钱,更能抄家。
这一进一出,大明朝的国库简直要被撑爆了。
“奴婢遵命。”
令狐安正欲退下,忽听得远处鼓楼传来一阵低沉的鼓声。
“咚,咚,咚,”
酉时的暮鼓,在风雪交加的京师上空悠悠回荡。
顾延年放下竹筷,站起身,动作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衣袖。
“令狐总管。”
“奴婢在。”
“今日就到这儿吧。”
顾延年看了一眼外头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剩下的火锅汤底别撤了,留着明儿早热热,下点面条也是极好的。本官……该下衙了。”
在令狐安的注视下,这位刚刚翻手覆灭了满朝清流,抄出几百万两身家的权臣首辅。
就这么撑开一把油纸伞,悠然自得地步入了风雪之中。
长街之上,风雪弥漫。
顾延年的背影挺拔如松,在这苍茫天地间,显得格外出尘。
……
宣德二年的春雨,细细密密地笼罩着京师。
将紫禁城的黄瓦洗刷得格外明艳。
文华殿内,暖炉里的兽金炭烧得正旺,散发着融融暖意。
却驱不散殿内几位重臣面上的凝重。
“陛下!交趾叛将黎利,纠集十万叛军,屡次袭扰我大明驻军。安远侯柳升兵败阵亡,交趾首府危在旦夕!”
“老臣请命,再调集二十万精锐,由老臣亲自挂帅,南下平叛,定要将那黎利碎尸万段,以扬我大明国威!”
说话之人,乃是身披蟒袍的英国公张辅。
这位历经四朝,曾数次平定交趾的沙场老宿,此刻须发怒张,声如洪钟。
震得殿内的琉璃宫灯嗡嗡作响。
兵部郎中于谦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手捧着一沓厚厚的兵部折子,面露难色。
“英国公,非是兵部不愿发兵。只是交趾远在南疆,山高林密,瘴气横行。”
“这二十万大军若是南下,沿途的粮草转运,十担米运到交趾,路上便要折损八担。更何况……”
于谦转头看向端坐在首位,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个金华贡橘的顾延年,声音低了下去。
“这大军开拔的粮饷,还需户部点头。”
宣德帝朱瞻基坐在御案后,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面色变幻不定。
他自幼尚武,骨子里流淌着太宗皇帝的铁血。
安远侯战死,大明折损了一员大将。
这等奇耻大辱,他恨不得立刻御驾亲征。
但经过这几年的历练,他深知打仗打的便是国库。
他将目光投向了那位似乎对这满殿肃杀之气浑然不觉的内阁首辅。
“顾相。”
朱瞻基缓声道,
“英国公请兵二十万,依你看,户部这笔账,可算得平?”
顾延年将剥好的橘子掰下一瓣,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品尝着那股清甜微酸的滋味。
待咽下后,他方才拿起案上的丝帕擦了擦手,抬起那双深邃幽静的眼眸。
“回陛下。”
顾延年语调平缓,宛如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算不平。”
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