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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内顿时一阵骚动。
新官上任,直接拿朝廷的财神爷开刀,这严正当真是个铁头。
“哦?”
朱高炽挑了挑眉,目光深邃。
“顾卿所犯何罪?”
“顾侍郎身为朝廷重臣,作风怠惰。每日在值房内烹茶煮食,未到下衙时辰便不问政务。酉时一响,无论有无要务,径自离衙,视朝廷规矩如无物!”
严正一条条数落着昨日的见闻,言辞铿锵。
朱高炽听完,并未如百官预料那般龙颜大怒。
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古怪的笑意。
他身子前倾,看着严正,慢悠悠地问道:
“严卿,朕只问你一句。顾延年所管的账目,可有错漏?户部的差事,可有延误?”
严正咬了咬牙,如实答道:“臣昨日亲核,账目……分毫不差。差事办理之速,亦是世所罕见。”
“那不就结了!”
朱高炽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内,让群臣皆是一头雾水。
“严卿啊,你是个刚正的好官,朕心甚慰。但你这脾气,也该改改。”
“顾延年那是凡人吗?他一个人半个时辰干完的活,抵得上你都察院十个御史算上三天三夜!”
朱高炽指着顾延年,语气中满是掩饰不住的偏爱。
“朕早就许过他。只要国库不空,天下账目不乱,他就算是把床搬到户部值房里去睡,朕也由着他!”
“他酉时下衙,那是朕特批的!你若能像他那般,将天下钱粮算得一文不差,朕也准你每日在朝堂上吃蚕豆!”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是目瞪口呆。
这等偏爱,简直到了毫无原则的地步。
严正愣在当场,面色涨红,举着笏板的手微微颤抖。
他为官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昏聩”却又让人无法反驳的护短之词。
顾延年这才缓缓睁开双眸,跨出队列,微微欠身。
“陛下厚爱,微臣惶恐。严都御史也是为国事操劳,纠察百官风纪乃其职责所在,并无过错。”
“只是微臣生性疏懒,让御史见笑了。”
他三言两语,便将这剑拔弩张的弹劾化解于无形。
既给了皇帝台阶,也全了严正的颜面。
当然,他若不想给,也无人能逼他。
朱高炽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将话题岔开。
“行了,弹劾之事休要再提。”
“今日朕有一件要紧事。郑和的宝船运回了海量白银,加之各地折银法推行顺利,太仓如今已是堆积如山,连过道都塞满了。”
“长此以往,银钱受潮发霉,亦或是走水失窃,皆是大患。工部尚书何在?”
工部尚书连忙出列:“臣在。”
“朕命你工部,即刻选址扩建国库,务必要防火防盗,宽敞通风。”朱高炽吩咐道。
顾延年退回队列之中,眼眸微垂。
国库扩建,乃是实打实的基建大案,牵扯的银两数以十万计。
不过,那是工部该头疼的活计。
他这个户部侍郎,只需到时看一眼账本,核拨银两即可。
朝会散去。
走在白玉石阶上,夏原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拍了拍顾延年的肩膀。
“你这厮,当真有皇上护着,有恃无恐。老夫方才心都快跳出来了。”
顾延年迎着灿烂的春阳,嘴角含笑。
这尘世间的纷纷扰扰,终究不过是一场戏。
他在戏台下看戏,偶尔也被拉上戏台唱上两句。
但只要暮鼓一响,这戏服一脱,他依然是那个置身事外的长生客。
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
……
洪熙四年,初夏。
顺天府上空的暮鼓准时敲响。
低沉的鼓声穿透了户部衙门的院墙。
顾延年合上案头的最后一本江南解款清册,将其锁入抽屉。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抚平绯红官服上的褶皱,将紫檀木算盘收入宽大的袖口之中。
他步履平稳地走过户部大堂。
周遭尚在忙碌的几名主事纷纷停下手中的笔,躬身行礼。
顾延年微微颔首,跨出了大门。
今日的晚霞分外浓烈,将西边的半个天际染得通红。
顾延年沿着宣武坊的青石板路向家中走去。
此地距离他的居所不过两三里路程,途径一条僻静的窄巷。
巷子两侧是高耸的青砖高墙。
平日里便少有行人,此刻更是一片死寂。
他踏入窄巷,刚走出十余步,步伐便停了下来。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自巷子前后同时响起。
五名身穿粗布短打,头戴斗笠的汉子从暗处走出。
截断了他的前后退路。
这五人手中皆握着出鞘的雁翎刀,刀刃在晚霞的余光中泛着森寒的光泽。
他们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
分明是常年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
“顾侍郎,有人出重金买你的项上人头。”
为首的一名刀客冷声开口,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顾延年面容平静,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半分波动。
他的敏捷与精神属性,早已将这五人的心跳呼吸,甚至肌肉绷紧的细微动静尽数纳入感知之中。
“动手!”
刀客首领一声低喝,五人同时暴起。
五把雁翎刀带起凌厉的风声。
分取顾延年的头颅,咽喉,胸口与双腿。
他们的动作配合娴熟,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然而,在顾延年的眼中,这五人的动作缓慢得近乎停滞。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
稳稳地夹住了当头劈下的一柄雁翎刀。
“咔嚓”一声脆响,精钢锻造的刀刃应声碎裂。
顾延年顺势屈指一弹,那截断裂的刀尖倒飞而出,瞬间贯穿了首领的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首领双眼圆睁,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其余四人见状,面露骇然之色。
但冲势已成,无法收手。
顾延年身形微侧,避开刺向胸口的一刀。
左手化掌为拳,直击第二名刺客的胸膛。
这一拳实打实地落下,刺客的胸骨瞬间凹陷粉碎。
狂暴的拳劲直接震碎了他的心脉。
刺客连哼都未哼一声,当场毙命。
紧接着,顾延年右腿横扫,踢中第三人的腰肋。
那人整个人腾空飞起,重重地撞在坚硬的青砖墙上。
内脏破裂,口吐鲜血滑落在地。
第四名刺客见势不妙,心胆俱裂,转身欲逃。
顾延年向前迈出一步,缩地成寸般出现在他身后。
单手扣住其后颈,用力一捏。
颈椎骨碎裂的声音在巷子里格外清晰。
短短两息之间,五名顶尖杀手已去其四。
最后一名刺客握着刀的手剧烈颤抖,双腿发软,跌坐在地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袭红袍,连衣角都未曾沾染半点血迹的户部侍郎。
犹如看着一尊来自幽冥的杀神。
顾延年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谁派你们来的?”
顾延年语调平缓,听不出半分喜怒。
刺客早已被吓破了胆,牙齿打颤,断断续续地答道:
“是……是江南……苏州的沈万全沈老爷……他出了十万两白银的花红……”
“说你断了他们盐商的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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