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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
阎百岁撤回一面血旗,血阵里三百魔修齐齐吐血,阵中翻滚的魔血往两侧分开,给他让出一条路。
裴玄策站在阵外,靴底渊纹沉入地面,每一步落下,都吞掉一片魔血,可血阵用活人精血续着,裂开又补,补上又裂,硬把他的履渊神通拖在墓口。
他看见方休出来,脚下渊纹停了。
不是不想动。
是看不懂。
方休百会黑纹未散,身上确实有玄都血君残魂的味道,古老,血腥,带着法相境旧日香火。
可那股味道被体内一扇更黑的门压着。
像血君残魂被塞进了笼子,笼子主人还嫌它吵。
裴玄策盯着方休,手按在腰间长刀上,没有贸然出刀。
“方休?”
方休没看他,只背着手,冲阎百岁抬了抬下巴。
“过来。”
阎百岁脸上狂喜更重,半张枯脸都被血光照红。
“老祖神威仍在,弟子阎百岁,率玄阴宗残部恭迎老祖重临人间。”
方休语气慢了些。
“最后一批血魂,备好了吗?”
阎百岁连忙挥手。
几个魔修拖上来一串魂幡,幡里挤着不少残魂,有镇魔卫,有道门弟子,还有佛门僧人,一个个被血线穿着喉咙,挣扎也发不出声。
沈清徽从墓门后出来,看见其中几个太上宫弟子的残魂,手里符笔咔地裂了一道缝。
慧观幸存的几个僧人眼睛都红了。
赵虎低声道:“方休。”
方休没回头。
“我看见了。”
阎百岁捧着魂幡往前走。
“一共七十二缕血魂,另有裴玄策血阵外的镇魔司残兵,只要老祖一句话,弟子立刻为您开祭。”
方休点头。
“近些。”
阎百岁走近。
裴玄策靴底渊纹无声游动。
沈清徽把符笔碎杆捏在掌心,符线从袖中垂下,没有甩出去。
孙猴子在石头身后小声道:“休哥还演呢?”
石头握紧盾柄。
“快砍了。”
阎百岁走到方休身前三步,双手奉上魂幡,头也低下。
“请老祖享祭。”
方休的手终于从背后抽出来。
不是接魂幡。
是拔刀。
欻!
修罗七斩断首贴着魂幡横切过去,斩天刀意顺势一挑,魂幡断成两截,阎百岁半边肩膀飞起,枯瘦手臂连着血旗一起砸在地上。
阎百岁脸上的狂喜还没散,痛意已经把五官扯歪。
“你不是老祖!”
方休一脚踩住断掉的魂幡,帝血噬天把幡中残魂卷出,血线一根根绷断。
“现在才看出来,晚了点。”
裴玄策动了。
他一步踏下,墓口地面黑下去,履渊神通从阎百岁身后升起,渊纹像一张大口,把他后退的路吞得干干净净。
咔!
阎百岁后脚陷入黑渊,整个人往后一坠,刚想化血遁走,方休第二刀已经斩到胸前。
“裴玄策!”
阎百岁怒吼,胸口血骨甲亮起,玄阴宗神藏境气息翻卷,硬顶住方休刀意。
裴玄策在他身后抬手,掌心向下一按。
“你喊错人了。”
渊纹上涌,吞住阎百岁腰腹,他那身血气像被地底张口咬住,往下拉得皮肉乱绷。
方休趁势贴近,残刀从肋下斜斩。
欻!
阎百岁血骨甲裂开,胸口被切出一道大口,黑血喷在方休脸上,被喰宴顺势吞走。
“味儿差。”方休皱眉,“你们魔宗就不能吃点好的?”
阎百岁气得枯发乱飞,剩下那只手抓向方休百会。
“还我老祖残魂!”
方休咧嘴。
“你老祖在我肚子里,想见他,我送你进去。”
裴玄策脚下渊纹再压,阎百岁的膝盖啪地陷进黑渊,退路全断。
方休第三刀碎庙起手,刀意冲着阎百岁背后神藏虚影钻去。
阎百岁脸色终于变了。
“救我!”
魔修残兵这才反应过来,方才还跪地恭迎的人,现在疯了一样往外冲。
孙猴子从墓口跳出来,扯着嗓子喊:“都别愣着,老祖假的,休哥真的,砍啊!”
赵虎提刀冲向天牢残兵,口中骂道:“猴子,你喊得还挺押韵!”
石头顶盾撞进魔修群,啪的一声,最前面的白骨门弟子被盾面拍飞,胸骨在半空就塌了。
沈清徽符线甩出,缠住被魂幡放出的残魂,青符贴上去,把血线烧断。
几个太上宫弟子的魂影向她躬身,转眼散去。
她握着符笔断杆,眼眶发红,却没哭。
慧观捡起断珠,低声念佛,金光护住几个佛门残魂。
方休这边,阎百岁被裴玄策和他两面夹杀,血阵再也撑不住,三百魔修精血反卷,阵旗一面面塌下去。
轰!
血阵崩盘,魔血倒冲,墓口外的山石被冲得满地都是血痕。
阎百岁借血阵破碎想遁,裴玄策的靴底已经踏在他影子上。
“下去。”
渊纹吞影,阎百岁身形被硬拽回来。
方休残刀落下。
欻!
阎百岁头颅飞起,半空中还在咒骂,方休抬手一抓,帝血噬天把那颗头颅里的血气抽得干瘪。
伐罪录在识海里翻页,血光一闪,阎百岁的残魂被镇狱门影拖走。
方休舔了舔唇角。
“神藏境就是补。”
裴玄策看了他一眼。
“你真没被夺舍?”
方休百会黑纹仍在,玄都血君的旧味道还故意挂着,闻着实在不像正常人。
他把残刀往肩上一搭。
“暂时还归我自己管。”
裴玄策没有笑,靴底渊纹绕着方休影子走了一圈,又退回去。
“暂时?”
方休摊手。
“做人得谦虚,万一哪天管不住呢。”
孙猴子在远处喊:“休哥,你别谦虚了,俺听着害怕!”
魔修残兵大乱,没了阎百岁,没了血阵,剩下的全成了送上门的功勋。
方休懒得再演,刀光一路犁过去。
欻!
一个玄阴宗弟子刚捏碎遁符,半个身子被刀意削掉。
啪!
石头盾面拍下,白骨门魔修连人带骨甲糊在地上。
赵虎追上正要逃的韩青松,一刀砍在他膝弯。
韩青松摔在血泥里,手里的天牢密符滚出去,被赵虎一脚踩住。
“韩副监丞,跑什么?”
韩青松咬牙:“赵虎,你敢动我,陆副狱正不会放过你。”
赵虎抬刀。
“老子等他。”
咔!
韩青松另一条腿也被砍断,惨叫声混进魔修喊杀里,很快又被孙猴子的骂声盖住。
“姓韩的,你刚才不是笑休哥吗?来,再笑一个,俺看你牙白不白!”
沈清徽站在墓口,符线垂落,目光一直落在方休百会那道黑纹上。
那不是普通的夺舍残痕。
也不是普通的请神印记。
方休可能真的吞掉了一个法相老祖。
更可怕的是,他还把那股气息留在身上,拿来吓人。
裴玄策走到方休身旁,低声道:“黑纹能散就散,留着容易惹麻烦。”
方休看着远处被押起来的韩青松,又看了看满地魔修尸体,笑了。
“裴镇守,麻烦这东西,不留黑纹也会来。”
裴玄策道:“你想钓谁?”
方休把残刀归鞘,百会黑纹在眉心下方又亮了亮。
“谁咬钩,钓谁。”
就在这时,被赵虎拖起来的韩青松忽然抬头,嘴里含着血,冲着远处一名天牢狱吏嘶声喊道:“传回神都,方休被玄都血君夺过舍,他身上有法相残魂!”
那名狱吏刚转身,方休的刀已经出鞘。
欻!
人头滚落。
可一道黑色传讯火已经从狱吏袖中飞出,钻进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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