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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休的残刀往前一推。
帝血噬天在他背后炸开,血色漩涡铺天盖地压向骨人群。那些从血井里爬出来的骨人,骨缝里塞着红花,头骨上贴着花名牌位,空洞的眼窝里燃着青白火光,看起来既可悲又可怖。
但方休没心软。
这些人活着的时候是红袖招的姑娘,被人剥皮抽骨丢进井里,死了还要被炼成傀儡驱使,最好的归宿就是被打碎,让她们的魂魄从这副骨头架子里解脱出去。
欻——
斩天刀意沿着残刀刀锋拉出白光,白光贴着地面横扫。最前面那具挂着小玉木牌的骨人首当其冲,腿骨被白光切断,上半身往前栽倒,头骨在地上滚了两圈,木牌摔在方休脚边。
方休低头看了一眼。
木牌上写着"小玉"两个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姑娘自己刻的。
他没有停手。
帝血噬天的血色漩涡继续往前推,骨人群一排排倒下。骨缝里的红花被血气绞成碎末,青白火光在血色漩涡里挣扎了几下,像烛火被风吹灭,一盏接一盏熄灭。
四十七具骨人,不到三息,全部碎在地上。
骨头碎片堆成小山,花名牌位散落其间,有的正面朝上,有的背面朝上,有的被踩进石缝里。
黑袍人站在血井后面,手里的青铜小炉亮起青白火光,灭神火从炉口飞出,化成三条火蛇扑向方休。
方休没躲。
喰宴在他体内转动,嘴巴一张,三条火蛇刚飞到面前,被他一口吸进去。青白火焰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喰宴把它嚼碎炼化,一股热流从腹中升起,灌进四肢。
"味道不错。"方休舔了舔嘴唇,"比红袖招的酒好喝。"
黑袍人第一次失态,帽檐下的下巴抖了一下:"你吞了灭神火?"
"怎么,你的火还挑食?"
方休脚踩碎石阶,整个人像一支射出去的箭,残刀带着帝血噬天的血色漩涡直劈黑袍人面门。
黑袍人往后退了一步,袖中飞出十几根红线。红线像活物一样在空中扭曲,缠住地上散落的碎骨,眨眼间拼凑出一面巨大的骨盾,挡在他身前。
骨盾上还沾着红花碎末和姑娘们的花名牌位,看起来恶心至极。
咔——
斩天刀意切上骨盾,骨盾从中间裂开,碎片飞溅。方休的刀势不停,穿过碎骨继续往下劈。
黑袍人再退,后背撞上血井井沿。他低头看了一眼井里翻涌的白骨手指,再抬头时,方休的残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刀锋离喉结不到一寸。
"柳家派你来的?"方休问。
黑袍人没说话。
方休把刀往下压了一分,刀锋切入皮肉,血顺着刀刃往下淌:"我问你话,你最好有个习惯叫有问必答。不然我一片一片削你,削到你说为止。"
黑袍人嘶哑着开口:"方小旗,你杀了我也没用。"
"有没有用不是你操心的。"方休刀锋再进一分,"你只需告诉我,谁派你来的。"
黑袍人咧嘴笑了一下,嘴里咬碎一颗黑色药丸。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血肉化成灰烬从衣服缝隙里往外飘。
方休皱眉,一刀劈开他的胸腔。
胸腔里没有内脏,只有一串红线串起来的人骨,和一枚刻着"柳"字的青铜令牌。令牌沾着血,掉在地上叮当响了两声。
赵虎走过来,捡起令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柳家内院的通行令。"赵虎的声音发涩,"只有柳家核心死士才配发这种东西,我在天牢的案卷里见过记录。"
方休蹲下来,把黑袍人的衣服翻了个遍。除了令牌,还有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纸条上写着四个字——"红袖闭门"。
笔迹工整,带着一股书卷气。
"柳如甫的字。"赵虎看了一眼,"我见过他批的案卷,就是这个笔迹。"
方休把纸条叠好塞进怀里,站起身环顾四周。地下室里的青白火光已经灭了,墙上那些姑娘的画像在黑暗里若隐若现,画像旁的牌位上,花名一个比一个俗气,可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是一条人命。
小玉。春桃。柳儿。阿兰。
方休数了数,一共四十七个牌位。
"四十七个。"他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听得格外清楚。
赵虎沉默。
方休走到血井边,低头往下看。井里还有白骨手指在往上浮,又被什么东西拖下去,反反复复,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稻草,怎么都爬不上来。
他抬手,帝血噬天的血色漩涡往井里一灌。
轰——
血气灌入井中,井水翻涌,白骨手指被血气搅碎,井底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随后归于寂静。
"井封了。"方休收回手。
赵虎蹲在地上,从碎骨堆里捡起一块头骨,头骨上还贴着"春桃"的牌子。他看了很久,才把头骨放回去,声音沙哑:"十年了。"
方休看他。
赵虎道:"十年前第九小队去白骨村查案,陈广陵带队,一共七个人,我是队里最小的,那天被派回来送信,躲过一劫。后来案卷上写他们叛逃,所有人都信了,我也信了。"
他攥着那块头骨,指节发白:"直到今天,我在骸魈胸腔里看见陈旗官的头骨,才知道他们根本没有叛逃,是被柳家的人杀了,骨头拿去炼了傀儡。"
方休没说话。
赵虎把头骨轻轻放回碎骨堆里,站起来:"方休,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你听我说——"
"老赵。"方休打断他,"先上去,看看活人。"
赵虎愣了一下,把后半句话咽回去。
两人顺着石阶往上走,出了洞口,红袖招的大厅已经空了。酒客跑得干干净净,桌椅翻倒一地,酒壶碎了几只,地上淌着酒水和胭脂。
娇儿和几个姑娘缩在墙角,抱成一团发抖。石头站在旁边守着,盾牌还没放下,看见方休上来,闷声道:"方哥,她们吓坏了。"
方休走过去,在娇儿面前蹲下。
娇儿抬起头,眼眶红肿,脸上胭脂花得不成样子。她看见方休,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小玉姐姐……真的死了?"
方休没骗她:"死了。"
娇儿的眼泪又涌出来,旁边几个姑娘也跟着哭。
方休站起来,看向赵虎:"活着的姑娘有多少?"
赵虎问了娇儿,娇儿擦着眼泪算了算:"红袖招前前后后一共有六十多个姑娘,这半年失踪了十一个,剩下的都在。"
"失踪的十一个,牌位上有四十七个。"方休道,"说明这口井吃了不止半年的姑娘。"
娇儿浑身一颤。
方休没再追问,转头看向赵虎:"老赵,你刚才想说什么?"
赵虎看着他,又看了看墙角哭成一团的姑娘们,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三个字:"别冲动。"
方休笑了,笑得很轻,但赵虎看见他眼睛里没有笑意。
"老赵,我不冲动。"
他拍了拍赵虎的肩膀,语气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就是想去柳家串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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