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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网压下来的当口,方休伸手往上一扯,掌心被血线勒得滋滋冒烟,整个人却笑出了声。
祭台上的浴血罗刹三颗头同时俯下,六只眼睛里全是吞食前的贪婪,颅碗里的血光顺着血网灌入方休手臂,往他的神魂深处钻去。
“笑?”
“凡人,你知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方休抬起头,手臂上的血肉被腐蚀得露出白骨,指骨还扣着那张网不松。
“我笑你挺能装。”
罗刹左首咧开獠牙,骨刀从血光中抬起,刀尖指着方休眉心。
“吾赐你性命,赐你神通,赐你踏入练脏之机,你不跪谢神恩,还敢辱神?”
“神恩?”
方休往前踏出一步,血网被他拖得哗啦作响,腑庙血海被拉出一道翻卷的沟壑。
“你那滴血顺着我魂根往里爬,想把我腑庙改成你的窝,这也叫神恩?”
罗刹中首的笑声刺得血海翻涌,祭台四周的铭文一枚枚立起来,化成细长血蛇缠向方休腰腹。
“看出来了又如何?”
“庙已成,门已开,神已入。”
“你这具血骨,你这方腑庙,往后便由吾行走人间。”
方休低头看着缠上来的血蛇,脚底碾过,血蛇碎成腥红雾气。
“那你问过我没有?”
右首贴近,舌尖舔过獠牙上的血光。
“凡人请神,何须神问?”
“错了。”
方休的笑声往上拔,压过血海里的万千低吼。
“我忍了十八年,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吃我?!”
门外,赵虎听见密室里传出的笑声,手里的厚背刀横过膝头,门缝里被封息阵压住的血雾忽明忽暗,石门后面传来的气息不再像突破,倒更像两头凶物在同一个笼子里撕咬。
石头握着巨斧站起来。
赵虎没回头,刀锋已经抵住地面。
孙猴子从廊柱后探出脑袋,刚要开口,赵虎眼角余光扫过去。
“再往前一步,俺先给你腿卸了。”
孙猴子把伸出去的脚收回去,脸都快皱成苦瓜。
密室里,血雾贴着石门打转,方休带血的笑声钻出来。
腑庙之内,罗刹六臂齐动,骨刀斩下,血叉刺喉,锁链缠腰,残幡卷魂,剥皮钩撕向方休背脊,颅碗中倾出的血光则沿着血网直灌神魂。
“跪!”
六道神兵落下,祭台上的威压盖住整片血海,方休脚下台阶裂开,血浪从裂缝里喷起,将他半截身子吞没。
方休没有退,他把手伸进血海,五指一抓,意识体掌中竟被他攥出一柄破破烂烂的制式钢刀。
刀身满是裂纹,刃口还缺了好几块。
正是镇魔司发给他的那把旧刀。
罗刹三颗头同时停下动作,随后笑得更癫。
“凭此凡铁,斩吾神躯?”
方休抬刀,斩天刀意从刀身裂纹里喷吐而出,白亮刀光顺着腑庙穹顶一路撕开,血色天幕被切出一道长口。
“凡铁?”
他手腕一翻,刀光压低,缠住手臂的血网被当场割断。
“杀妖够了,杀你也够了。”
血网断裂,罗刹中首的笑声停在喉间,骨刀已经劈到方休额前。
方休侧身贴着刀锋掠过,肩头被削去大片意识血肉,他连看都没看,反手一刀砍在罗刹腕上。
白色刀意钻入血色神躯,骨刀连同那条手臂一并飞起。
罗刹左首发出尖啸,血海被这一声掀得翻天,断臂处没有血肉重生,只有斩天刀意留下的白痕往上蔓延。
“这是什么?”
方休咧开嘴,身影已踩上祭台第二层。
“你不是神吗?”
血叉刺来,方休抬刀格住,另一只手直接抓住叉杆,喰宴之力顺着掌心张开,血叉上的罗刹神力被一口咬掉般塌下一块。
罗刹右首怒吼。
“你敢食吾神力?”
方休喉结动了动,血叉上的神力顺着手臂流入体内,原本被腐蚀得露骨的手掌开始重新长出血肉。
“味儿不咋地,劲挺足。”
“孽障!”
残幡卷来,幡面上浮出无数被罗刹吞过的残魂,那些残魂张口哭嚎,试图啃咬方休意识。
方休抬眼,帝血噬天在身后撑开,血色漩涡反向碾过去,残魂还没近身便被卷入其中,连带残幡的半边幡面都被吞得干干净净。
罗刹第一次往后退了。
方休看见它退,脸上的笑意更盛,拖着刀继续往祭台上走。
“你刚才不是让我跪吗?”
罗刹三首齐吼,剩下五臂同时拍向祭台,腑庙血海化成一座血色囚笼,数不清的铭文贴上方休皮肤,往他骨头里钻。
“吾为血中神,吾掌杀伐,吾掌汝腑庙生死。”
“汝敢逆吾,吾便让你脏腑自焚,血骨相噬。”
现实密室里,方休胸腹之间传出闷响,皮肤下血色铭文乱窜,整个人坐在阵中,身上的血刚被吸回体内,又从毛孔里渗出,染红了半身。
赵虎手里的刀抬了起来。
“方休!”
门里没人应。
石头向前迈步。
“队长,砸门吧。”
赵虎牙关咬得发响,刀尖贴上石门,却迟迟没劈下去。
“再等。”
“再等他会死。”
“他让俺看门。”
“方哥快被门里的东西吃了!”
赵虎转头瞪着石头,厚背刀在地上拉出一道火星。
“那也得等他!”
门内,方休咳出一口血,腑庙里的意识体被血色囚笼压得弯下腰,祭台上的罗刹重新抬高身形,断臂处的白痕还在蔓延,却被它用神血硬生生压住。
“凡人终究是凡人。”
“你能伤吾,已算惊世。”
“到此为止。”
方休低着头,手中破刀支在台阶上,肩膀抖个不停。
罗刹中首贴近,獠牙几乎抵到他头顶。
“现在跪下,吾可留你真灵不灭。”
方休抬起脸。
他在笑。
“你知道我十八年怎么过的吗?”
罗刹听不懂,也不想听懂,剩下五臂压下,囚笼收紧。
方休一把抓住插在台阶上的刀,喰宴吞掉血叉得来的神力,帝血噬天吞来的残魂之力,连同自身血神经开腑庙后滋生的练脏气血,全部被他压进斩天刀意。
破刀开始碎。
裂纹从刀柄爬到刀尖,白色刀意却越来越亮。
“我饭都吃不饱的时候,没给人跪过。”
“功法从死人堆里扒的时候,没给命跪过。”
“防沉迷卡我十八年,我都没给天跪过。”
他站直身子,血色囚笼被他的脊背顶得咯吱作响。
“你一个钻我肚子里的野神,凭啥让我跪?”
罗刹五臂同时发力。
“凭吾为神!汝应拜我!”
方休抬刀,刀身碎片从掌中掉落,剩下的刀意却凝成一柄白炽长刀,照得整座腑庙血浪发白。
“何须我拜神,合该神拜我!”
刀落。
这一刀没有退路,也没有余地,白色刀光从祭台下方斩到穹顶尽头,血色囚笼被劈成两半,罗刹的骨刀,血叉,颅碗,锁链,残幡,剥皮钩全在刀光里断开。
罗刹三颗头发出凄叫,六臂被齐根斩落,高大的神躯从祭台上翻落,重重砸进血海。
整座腑庙剧烈摇晃,穹顶的裂口不断扩大,外面的黑暗顺着裂缝往里挤,血海里的神威被那一刀压得抬不起头。
方休站在祭台上,手里的刀意还没散,胸口起伏得厉害,半边意识体被神血腐蚀得残缺不全,眼底却亮得吓人。
罗刹残破的三颗头从血海里抬起,断口处黑血狂涌。
“凡人,你毁吾神躯,你也活不了。”
“腑庙无神,庙毁人亡。”
方休拖着刀走下祭台,刀尖划过血海,海水自动分开。
“谁说腑庙无神?”
罗刹三首还在笑,笑声里带着怨毒。
“吾已碎,汝拿什么镇庙?”
方休走到它面前,蹲下身,伸手拍了拍那颗中间头颅。
“拿你。”
罗刹的笑声卡住,三双眼睛同时看向方休身后。
那里,本该只有腑庙血海。
可此刻,一座古老的黑色门户压开血色穹顶,带着沉沉铁链声,砸入腑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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