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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老兵宝刀未老 日本新娘记忆犹新(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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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色七杀碑》第二卷《七杀碑》

    第三十章 中国老兵宝刀未老 日本新娘记忆犹新

    第一百六十八回 中国老兵宝刀未老 日本新娘记忆犹新(6)

    包间里安静了一拍。窗外的麻将声从三楼茶楼传下来,哗啦哗啦的,像有人在不停地洗一副永远洗不完的牌。

    甄贤公公把茶杯端起来,发现茶已经彻底凉了。他也不在意,仰头灌了一口,喉结上下滚了两滚。那杯凉茶灌下去,他的脸色反倒比刚才沉了几分。

    “资助留学,包买新房,派亲戚来关照。川岛家族在杨超越身上花了这么多钱,就为了让他娶川岛莓子。可他们图什么?图杨超越是个中医?图南疆县这个小地方?”

    “图他姓杨。”东西哥忽然开口。他手里那支铅笔在草稿纸上轻轻点了两下,笔尖把纸面戳出两个小洞,“川岛莓子的祖母当年在盘山,跟谁打过交道?跟咱们的人打过交道。她见过师傅,见过陈老道的爹,还见过一个人——杨超越的祖父杨博理。”

    甄贤公公的搪瓷缸子停在半空。

    “杨博理——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杨博理是咱们这里最有名的中医。我查过县志,民国三十三年,川岛一雄在盘山负伤,被部下抬到镇上求医。镇上只有一个大夫敢接手——就是杨博理。他在自家堂屋里给川岛一雄取出了弹片,又给川岛美惠子治了疟疾。这事在县志里有记载,虽然只有短短两行。”

    师傅把筷子搁下,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给鬼子治伤?杨博理胆子不小。”

    “他是大夫。大夫眼里只有病人,没有敌人。”东西哥推了推眼镜,“杨博理给川岛一雄治了半个月,伤好之后,川岛一雄送了他一块怀表。那块怀表现在还在杨超越家里。我打听过,表壳上刻着四个字——‘仁心仁术’。”

    甄贤公公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顿,缸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川岛莓子今天来,是为了把铜片拿走?”

    “她拿不走。”甄贤公公把缸子端起来,又放下,“水字铜片在我手里。火字铜片在陈老道手里。她手里有没有铜片,我们不知道。可就算有,三块铜片合在一起,也得知道暗号才能打开第三道关。暗号不在铜片上,不在碑上,也不在图上。”

    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的婚宴已经进入尾声,宾客们开始陆续离席。杨超越和川岛莓子站在大厅门口送客,两个人并排站着,一个穿黑西装,一个穿红旗袍,在满堂红绸子里格外显眼。

    “你们看——”甄贤公公忽然说,声音压得很低,“她在送客。可她的眼睛不看客人,看的是街对面那辆深色轿车。她在等车里的指示。”

    我凑到窗边看了一眼。川岛莓子站在酒楼门口,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跟每一位离席的亲戚握手。她的腰弯得恰到好处,脸上的笑甜得能滴出蜜来。可她的目光每隔一会儿就往街对面扫一下,快得像蜻蜓点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街对面那辆深色轿车还停在那里,车窗关得严严实实,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还没接到指示。”甄贤公公把窗帘放下来,动作极轻,“我们也该走了。趁她还在送客,我们从后门出去。”

    师傅站起来,把凤翅单刀系在背后。刀鞘上的铜扣咔嗒一声扣紧,那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楚。美河师兄把牛皮纸袋夹在腋下,罗真和罗洪已经走到了门口。东西哥把草稿纸收好,折了两折,塞进贴身的衣兜里,眼镜推了推,站在我旁边。

    “金娃子,竹杖拿好。”甄贤公公叮嘱了一句,“她今晚一直在找竹杖。不能让她看见。”

    我把竹杖攥在手里。竹杖上那两圈铜丝凉丝丝的,贴着手心,像两条冬眠的小蛇。我忽然想起陈老道编草鞋的手,想起他说“铜片在,庙在”时的眼神。这竹杖从土地庙出来,跟着我们走了这么远,今天晚上差点被人动了手脚。

    美河师兄领路,从包间出来往左拐,穿过一条短短的走廊。走廊尽头挂着一幅山水画,他伸手把画框往旁边一推,露出一扇不起眼的侧门。侧门外是一条窄巷子,巷子里堆着酒楼的空酒坛和旧桌椅,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酒糟味,混着夜来香的甜气。

    罗真走在最前面,步子极轻,前脚掌先着地,后脚跟再落下,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我们跟在后面,一个接一个地穿过巷子。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墙头上爬着金银花,香气浓得有些呛鼻子。巷子尽头连着一条小街,小街对面就是武馆的后门。美河师兄掏出钥匙开了后门,铁门轴转得很涩,发出吱呀一声。他侧着身子挤进去,我们鱼贯而入。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汽车发动的声音。我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那辆深色轿车正缓缓驶离街对面,往东边去了。车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道红印子,越拉越细,最后消失在街角。

    “走了。”我低声说。

    甄贤公公站在院子里,仰头看了看天。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月亮挂在东边,又圆又亮,把院子里的石桌石凳都镀上了一层冷白的光。他站了好一阵,才转过身来,对着众人说。

    “今晚的事,记住两条。第一,川岛莓子不是普通的新娘子。她练剑道,受过训,带着任务来的。第二,她背后有一个家族,一个布局了几百年的家族。我们要找的东西,他们也在找。我们手里的竹杖,他们也想拿。”

    他顿了顿,把拐杖往地上一顿。那声音不大,却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从今天起,竹杖不能离身。金娃子,竹杖交给你师傅保管。你师傅武功最高,放他那里最安全。”

    师傅点了点头,从我手里接过竹杖。他接过竹杖的时候,手指在竹节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是他多年的习惯。可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眉头一皱。

    “表叔,这竹杖上的铜丝——有一圈松了。”

    众人凑过去看。师傅把竹杖举到门灯下,手指点着下面那圈铜丝的末端。果然,铜丝的末端翘起了一个极小的头,像一根被拨歪了的琴弦。要不是师傅摸得细,根本看不出来。

    甄贤公公把铜丝凑到灯下看了看,脸色沉了下来。他把竹杖翻了个面,又看了看上面那圈铜丝。

    “今天有人动过这竹杖。铜丝被挑开过,又缠回去了。手法很轻,可还是留了痕迹。”

    “谁动过?”罗洪急了,声音一下子拔高了,“竹杖一直放在车上。车停在酒楼门口,谁动得了?”

    “川岛莓子的人。”甄贤公公把竹杖递还给师傅,“她今晚的目标之一,就是竹杖。她在酒楼门口的时候,有人在停车场动了我们的车。铜丝被挑开,说明他们在检查竹杖上的暗号。挑开的地方不多——他们只看了第一圈。第一圈的铜丝圈数是十四圈。他们看懂了十四,没来得及看第二圈。”

    “十四是什么意思?”东西哥立刻接话。他手里的铅笔已经掏出来了,草稿纸在膝盖上铺平,随时准备算。

    “十四,就是十四。他们只知道第一圈是十四,不知道第二圈是四十九。十四加四十九,等于六十三。六十三,就是水火既济的卦序。少了四十九,他们算不出六十三。算不出六十三,就打不开暗门的第二层锁。”

    甄贤公公把拐杖靠在墙边,走到桌边坐下来。他的脸色不大好,眼窝在灯下显得格外深。可他的声音还是稳的,像一块压舱石。

    “今晚的事,让我们知道了一件事——川岛家族在南疆县的人手,比我们想的要多。他们能派人进停车场,能动手脚,说明他们一直在盯着我们。从我们进酒楼开始,他们就一直在看。”

    “那我们怎么办?”美河师兄问。他把牛皮纸袋放在桌上,用手掌压了压。

    “改计划。原定月圆之夜去土地庙,现在提前。明天晚上就走。”

    “明天?”师傅抬起头,手里的竹杖攥紧了。

    “对。明天晚上。不等月圆了。川岛莓子今天看见了我们,她回去就会报告。她报告的人,明天就会调更多的人来南疆县。我们等不起。明晚月出东山就走,速战速决。”

    众人沉默了一拍。窗外的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又圆又亮,把院子照得一片白。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又渐渐安静下去。

    “金娃子。”甄贤公公叫我。

    “在。”

    “你今晚早点睡。明天白天,去土地庙找陈老道。跟他说——计划提前,明晚月出东山。让他准备好草鞋和香。还有一件事——问问他,竹杖上的铜丝被人动过,他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好。”

    “光灿,你今晚守着竹杖。罗真罗洪,你们俩轮流在武馆周围巡逻。美河,你把武馆的学员都放回家,只留两个机灵的看门。东西,你今晚把水字锁的度数再算一遍,看看到底差在哪里。”

    甄贤公公把每一个人都安排了,最后剩下美洋师姐。她站在院门口,手里转着那把翔凤剑,一直没有说话。剑鞘上的凤凰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她的马尾辫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美洋,你跟着我。明天你负责保护金娃子。”

    美洋师姐把剑往肩上一扛,嘴角翘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得意,也有几分郑重。

    “表叔公放心。师弟的命,我保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月光下的这一群人。师傅把竹杖竖在膝盖旁边,闭着眼睛,手指在竹节上慢慢摩挲,嘴唇微微动着,不知道在念什么。罗真和罗洪已经走出院门,消失在巷子的阴影里,脚步声轻得像猫。东西哥蹲在台阶上,借着门灯的光,在草稿纸上画着什么,铅笔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响着,像春蚕啃桑叶。美河师兄在收拾茶具,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又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月亮又亮又圆,挂在卧虎山的顶上。山脊的轮廓在月光下像一条青色的龙脊,从西边一直延伸到东边,最后消失在看不见的雾里。明天晚上,月出东山的时候,我们就要去土地庙了。可我心里明白——川岛莓子今晚回去,一定会把看到的一切都报告上去。明天晚上,她的人也会在暗处等着我们。

    这一仗,躲不掉了。

    我忽然想起陈老道编的那双草鞋,挂在碑帽上,在月光下轻轻晃着。他说,那是给开门的人穿的。门里的路不好走,只有穿草鞋才能走。我不知道明天晚上谁会穿上那双草鞋,也不知道穿草鞋的人能不能走到底。可我知道一件事——从张献忠的谋士到陈老道的祖宗,从甄贤公公到师傅,从师傅到我们,这根链子传了两百多年,不能断在我们手里。

    我走进屋里,躺在床上,听着远处火车的汽笛声。那声音拖得长长的,像一根线,把黑夜拉成了两半。我闭上眼睛,在心里把那三道关卡又过了一遍——水关摸刻度,火关等火灭,水字锁转一百三十五度。可那个暗号,那个能把一百三十五度补成一百八十度的暗号,到底在哪里?

    窗外有月光,有虫鸣,有远处河水隐约的响声。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渐渐沉入了梦乡。梦里,我站在土地庙前,手里攥着那块水字铜片,铜片在我掌心里慢慢变热,热得像一块烧红的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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