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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迈步向前。
陆晗沫跟在他身侧。
诛魔宴外围,雨势渐弱。
军方与诛魔殿的封锁线各自后退了三十米。
两股阵列之间的空地比之前宽出了一整条车道的距离,枪口同时压低了五度。
巡检司得以从外围缝隙中进场。
开始收拾被之前火力对峙震慑住的部分现场局面。
萧冰儿站在封锁线外侧的指挥车旁。
她的目光越过面前正在重新排布路障的队列,落在城东南方向那片雨幕与夜色交汇处。
那是海防线的方向。
她不担心林剑行那座楼里的收网过程。
真正让她在意的,是已经驶出边境线的那部分东西。
航迹目前还能追踪,但窗口期不会持续太久。
如果瀛国方面在母本抵达目的地之前完成转移,留给所有人的时间会比预想更紧迫。
她调出通讯终端,接通鹿鸣的线路,指令简练干脆:
"全部海防线、军闸关口、运输口岸。”
“今夜之后,但凡有船只向外运送药液、实验数据的,不用申报,直接连船一起击沉。"
诛魔宴内部。
林剑行和陆晗沫并肩前行。
两侧包厢门后、立柱阴影、转角屏风后方,潜伏着陆长明最后一批暗哨死士。
他们的呼吸被刻意放轻了,心跳被强行压制到最低频率,有人握着枪,有人攥着匕首。
但没有一个人露头。
他们能感知到走廊中那道正在匀速前进的气息。
那层外溢的压迫感压在所有藏匿者的胸腔上。
林剑行的步伐没有因那些暗哨的存在而出现任何变化。
他的神识在行进间覆盖了整条走廊两侧的结构空间。
整座诛魔宴在他眼中一览无余。
他手指弹出的数道劲气在出指时没有对准任何方向。
但它们落点处的屏风和立柱后方同时传来几声短促的闷响。
没有人惨叫。
只是有人在倒地的瞬间磕到了屏风边框,发出一声沉闷碰撞声,然后彻底安静了。
陆晗沫从那些屏风边缘扫过,目光没有任何停留,只是余光确认了那些暗哨已经全部失去生机。
那些人从一开始就是陆长明用来制造噪音和拖延时间而投放在走廊里的消耗品。
走廊尽头,那扇暗金铜门后方传来碰杯声、低声交谈声、拍卖师试音的话筒爆鸣声。
陆长明没有跑。
他把所有能收拢的人都收拢在了那扇门后面,包括他自己的最后一座掩体。
灯火通明,乐曲持续,一切维持着表面上的正常运作。
林剑行在那扇铜门前站定。
他没有回头,只对着门缝的方向说了一句话:
"既然他想开席,我来替他开门。"
抬腿。一脚蹬出。
两扇暗金铜门同时朝内崩飞。
冲击激起的气浪裹着尘土卷过前排的座席,几个酒杯在桌上翻倒。
会厅内上百名宾客在那一瞬间全部静止了。
有人在仰头的动作中举杯停在半空。
有人转向邻座的侧脸凝固在交谈的间隙。
所有人的目光在同一时刻汇聚到了那扇被轰开的大门方向。
林剑行跨过铜门的残骸迈步入内。
座上宾客分成两拨。
一拨是门阀资本的代表、医药巨头、地下钱庄的操盘手。
他们手底下牵扯的资金链路和黑色交易足以写满半座南京城的旧档案。
另一拨坐在长桌末端的区域,衣着风格更偏向瀛国方向的剪裁。
他们的坐姿更加收敛,目光交换的频率更高。
这些人就是陆长明最后一道护盾。
拍卖台上,陆长明站在立式话筒后面。
他举着拍卖槌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看着林剑行跨过铜门残骸走进来,脸上那层维持了整夜的从容瞬间消失。
"林剑行!"
"诛魔宴是多部门背书的合法交易!在座各位的身份你清楚!”
“你想在这里动手,你是要挑衅在场所有人的底线!"
他拍响了拍卖桌面,槌子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会厅东侧宾客席位上。
几名瀛国面孔沉默端坐,姿态笔挺。
其中一人身体微微前倾,手按桌沿预备起身,被旁边另一人伸手拦住。
那人的手掌按在前者的小臂上,力道不大,但位置刚好卡住了起身的动作。
后者朝主位方向偏了一下下巴,示意稍安。
主位上,一名留着八字胡的瀛国中年人正缓缓捻动手中一串玉髓佛珠。
他看着林剑行一步步走入会厅,嘴角那抹讥讽的笑意越来越深。
直到林剑行在拍卖台前停下脚步时,他开口了:
“龙国人,不懂礼数,擅闯别人的席面,该好好教训一番,让他明白什么叫规矩。”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五转威压从他体内涌出,朝林剑行的方向碾压而去。
那股压迫在空气中形成一层肉眼可辨的扭曲波纹。
推过前排座席时,两侧的宾客被余波压得肩头一沉。
瀛国中年人捻佛珠的手指没有停下。
他等着前方那道身影在威压抵达时微微弯腰、踉跄、或者至少出现一丝不稳。
威压撞上了林剑行。
林剑行的脚步没有变化,步伐的频率、落地的重心、甚至衣摆被气流吹动的幅度都维持在进门时的状态。
他穿过那股五转威压的覆盖区。
像穿过一阵稍微大一点的风,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瀛国中年人捻佛珠的手指在那一刻停了半瞬。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指间的玉髓珠面。
重新抬头时,眼底多了一层错愕。
林剑行在距离拍卖台十步处停下。
他的目光没有看瀛国方向,而是缓缓扫过全场。
长桌两侧的权贵和买家、拍卖台上正在擦汗的陆长明、角落里缩着肩膀的侍应生。
他的视线所到之处,那些目光全部朝下偏去。
“现在知道讲规矩了?十五年前林家满门被屠的时候,讲规矩了吗?”
“从林家带走的血脉样本被送到黑市做活体试验的时候,讲规矩了吗?”
“你们坐在这里,要把那些沾着林家血的旧物拿出来拍卖,哪一步你们讲过规矩?”
会厅死寂。
瀛国客席上的中年人手指不再捻动佛珠了。
他的目光从林剑行身上移开了一瞬,扫过满座权贵正在褪色的面色,又重新落回林剑行的背影上。
“八嘎。”
他低声吐出一个词,从座位上猛地起身。
“你是什么东西,敢在这里狂叫!”
他的话没有说完,以手掌侧面朝侧面暗影处做了一个斩落的手势。
四道身影从会厅侧廊的立柱阴影中同时掠出。
太刀出鞘的声音只有极短的一声。
四柄寒光凛冽的刀锋从四个方位封死了林剑行的前后左右,来势配合娴熟,没有留出任何闪避间隙。
距离最近的刀锋距他后颈不足一尺。
林剑行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看那些刀。
灵气自体内炸开的一瞬间,会厅内的空气被一股无形巨力猛然向外推挤。
四名四转巅峰武士的躯体在半空中同时停滞了一帧,然后同时爆开。
没有完整的残肢,血肉在灵气的碾压下碎成颗粒,状溅落在两侧的长桌和地毯上。
被溅到的一名女宾发出一声短促的哽噎,然后用手捂住了嘴,把剩下的声音全部压回了喉咙里。
瀛国中年人站在原地,身后的座椅已经空了。
他握着佛珠的手垂在身侧,指间的玉髓珠面在微微震颤。
四名四转巅峰。
四柄刀。
连近身都没做到。
对方连手都没有抬。
他感觉自己的腿开始不听使唤地向后移动了一步,然后是第二步,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墙面,才勉强停住了后退的势头。
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两个八度,尾音带着不受控制的发颤:“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剑行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会场中央那片被血雾浸过的地毯,落在拍卖台最高处的紫檀太师椅上。
那把椅子空着,椅背雕着繁复的云纹,原本是为全场的最高级别贵宾留出的位置。
林剑行迈步向前走去,步伐不变,不紧不慢,径直走向那把太师椅,落座。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前方长桌上的烛台和酒杯,落在拍卖台上那个正扶着桌沿勉强站立的人身上。
"开始吧。"
林剑行开口,语调恢复了那种不高不低的从容。
"不是要办诛魔宴吗?既然你们想讲规矩,那我就跟你们玩,不过在这之前,我也订一条规矩。”
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全场,然后落回陆长明脸上。
"在宴会结束前,这里的人,一个都不许走。"
拍卖台上,陆长明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
他设想过林剑行破门而入的样子。
大开杀戒、血染会场、届时这里的东瀛强者与他周旋,他可以在混乱中趁隙脱身。
他也设想过林剑行被外面的军方或诛魔殿挡在外面,整夜进不来。
但他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林剑行走进来,坐下,然后说"继续拍"。
那把原本留给最高级别买家的空椅子,现在坐着他的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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