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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转眼到了十一月末,天已见寒。
内城奉仙观,依旧香火鼎盛。
达官显贵的车轿停在一侧,绣幔垂落。
平民百姓提着香烛,在寒风里排着长队。
有人求财,有人问病,有人卜前程。
奉仙观之所以有今日声势,靠的不是殿宇。
而是人。
观主高命师,年过五旬,是朝廷钦点的御用命师。
宫中有事,常遣人巷召。
朝中大员,亦多有往来。
他说一句话,就足以影响一桩婚事,一门前程。
因此,奉仙观虽为道观,却更像是权势的枢纽。
观中第二日,便是欧阳命师。
比高命师年轻十岁,为人沉稳,少言少笑。
他虽也服务权贵,但却是个真正修道之人。
平日不轻易露面,大多在观里授徒。
不过上一回他去大相国寺,凭眼缘,收了个徒弟。
阿微。
十四岁的少年,带着几分书卷气,那少言沉静的气质,让欧阳命师很喜欢。
奉仙观内,有一处别院。
沈命师便住在这。
论本事,他比两位师兄,差不了多少。
但论名声,他比两人就差远了。
皆因他向来喜攀附权贵。
谁家新贵得势,他便第一个上门,哪位富商给得起价,他便亲自设坛。
久而久之,他赚的可是盆满钵满,但被同门看轻。
欧阳命师向来不与他多言。
高命师更是少见他。
观中弟子,自然也是分派别。
受他打赏恩惠多的,自然巴结着。
可高命师和欧阳命师的弟子们,自然是瞧不上他。
觉得他并非修道,而是贪财图权。
最近,沈命师连钱,都有些顾不上。
也不知怎么,最近他觉得手脚麻木无力。
连声音都有些发虚。
早晨起身,脚都站不住。
找了大夫来瞧,却瞧不出毛病。
他也是学道之人,暗暗觉得是不是最近磁场不干净,吸了些脏东西。
所以,他索性对外宣传,说自己要闭关修炼。
谁来求见都不行。
他道法不算低,这种情况,还是头一回,心里隐隐感到不妙。
阿微自从拜入欧阳命师门下,便在奉仙观里开始了修道的生活。
作为城中最厉害的道观,谢承曦派他来,自然是要探听情况的。
阿微对观里几位声望高的道人都开始留意。
谁和谁来往密切,谁出入前殿频繁,谁又是收香火最多的。
很快,他盯上了师叔,沈命师。
沈命师有个徒弟,叫阿全,十五六岁,嘴快,人也机灵,不过,真的管不住嘴。
那日,阿微去搬柴,正好碰到阿全。
两人打了招呼。
阿微立马开口:“这几日香火好旺,师兄你忙得过来?”
阿全一听,立刻来劲:“忙翻了!”
随后他就开始了:“你师父清高,不接这些杂活,我们这边…什么贵人都得伺候。”
阿微点了点头:“听说,你们常去谢家?”
阿全一愣,随即笑了:“你这都打听到了?”
“也不算打听,观里都知道。”
阿微笑了笑。
阿全想起在谢家总拿不少好处,立刻炫耀道:“谢家,可不是一般,是我师父的老主顾了。还是专属的,谢家不用别人了。”
阿微眨了眨眼:“命理这些东西,不都差不多?”
“那可不是,你以为随便说说就能拿几百上千?”
他探头看看外面,确认没人,才继续道:“谢家老夫人信这个,我们师父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阿微一脸好奇:“那说什么她都信?”
阿全嘿嘿一笑:“比如,她之前身子不顺,找我师父去算,发现家族里有个小辈八字特别旺,能补她的运。”
阿全压低声音:“借运。”
阿微瞪大双眼,问道。
“那借了吗?”
阿全笑得得意:“当然,每月都有法事。点香、设坛、念咒,一套下来,她身子立马就能舒坦。”
见阿微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阿全意味深长笑道:“其实啊,那香,有门道。”
“什么门道?”
阿全挑了挑眉:“不是普通的香,掺了药,人参、麝香、还有几样说不出的,反正贵得很。点上一会儿,人自然精神。”
他摊了摊手:“你说,这借运,她能不能觉得有用?”
阿微心下了然。
阿全话匣子打开,收不住了。
“不过我听师父说,那小子的命,旺的不是老夫人,是谢老爷。”
阿微心中一颤,“啊?!”
“谢老爷估计怕老夫人要对付那小子吧,所以才让师父倒着说,好让老夫人日日惦记那小子。
修道修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
阿全说完,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笑着出去了。
消息一五一十传回谢承曦耳中。
他这才明白,从出生后,谢老夫人派人上门,随后隔三差五给他送礼等等。
实则是因为她认为,自己旺她运势。
除此之外,还找人做法借运。
若真如那命师所说,自己这一辈子,岂不是都是这谢老夫人的运势血包?
得亏是个局。
谢道兴给自己妻子设的一个局。
如此一来,他也想通了。
为何父亲从自己出生后,便屡屡被老谢家的老三针对。
原来如此。
前因后果,都是便宜祖父谢道兴一手谋划的。
老狐狸。
难怪此人能将谢老夫人娘家的产业悉数抢去。
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知道这事,那这十几年来的恩恩怨怨,谢承曦便有自己的打算了。
奉仙观。
这日,阿全蹲在廊下,一边嗑瓜子一边抱怨。
“哎,这几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师父动不动就头晕,几个师兄忙着出去赚钱,把活都丢给我了。”
阿微在一旁挑了挑眉,没有接话。
又过了两日。
阿全从厨房端着一碗热汤出来。
阿微正好在一旁分拣草料。
他看了一碗那汤,明知故问:“这是给师叔的?”
“嗯。”阿全点头,“这几日师父不舒服,我就给他炖点补汤。”
阿微抿了抿嘴,没有接话。
接下来几日,一切如常。
沈命师屋内的香,还是那样点着。
饭食补汤,还是那样由阿全送去。
但沈命师身子却越来越重,只能躺床上歇着。
“阿全,你去城里有名的医馆,请位大夫来。”
沈命师觉得此事蹊跷,得换个大夫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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