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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回谢承曦和沈砚那日的对话。
沈砚家要出售的书坊有三间,经籍铺两间。
书坊在潘楼街附近有两间,东角楼那边还有一间。
潘楼街的两间位置极好,人流大,做的是文人士子的生意。
东角楼那间小一些。
书坊都有现成的刻版师傅、纸墨进货渠道、还有固定的买卖往来。
谢承曦的三元小报,已经做了几年,卖的是汴京城里的市井消息、物价行情和学子们爱看的书院趣闻。
他听沈砚说完,心里已有打算。
沈砚比市价低三成的价格卖给他,若三间一同买下,还能再优惠。
沈砚也不知道如何这般看得起谢承曦的财力。
虽然谢承曦的确有这个实力。
沈砚有句话挺打动他的,他说谢承曦虽是老谢家的孩子,可父亲已经自立门户,他得靠自己立起来。
沈家财力丰厚,如今女儿又贵为皇帝妃子,将来这买卖,想都知道会做到什么规模。
沈砚还说,自觉和谢承曦是一路人,大家一场师兄弟,将来也会是同朝为官的,他希望书坊能在谢承曦手里,也信他能经营好。
对于谢承曦来说,沈砚是想帮他,书坊的买卖若做得好,是很赚钱的。
所以谢承曦一口气应了,三间都要。
沈砚不意外,还说若他眼下没有太多现银,可分期支付。
谢承曦只说和许青克合伙的医馆甚是赚钱,还说自己有些买卖在手。
沈砚也没多问,又将价格打低了不少。
三间书坊盘下来,用了谢承曦积攒的大半本钱。
沈砚代表家里,和谢承曦签了契,给了钥匙。
谢承曦倒不着急,他让管事林柏将三间书坊的账目、师傅、进货渠道全部摸清楚。
哪里顺,哪里有旧弊,哪个师傅手艺好,哪个账目有水分,一一理清楚汇报给他知道。
东角楼的书坊改得最彻底。
原本是间普通的刻印铺子,卖文人用的纸、经义注疏、偶尔替人印些文稿,客人七八成是男子,女客几乎没有。
谢承曦把格局重新划了一下,靠窗的位置辟出来,做了两排矮架子,专门陈列他新出的小报。
小报改了版式。
原本的小报是纯文字,密密麻麻,一张纸印两面,内容是市价行情、坊间消息、学界趣闻。
看的人多是商贩和士子,图的是信息。
谢承曦保留了这部分,但在右半版专门开了一块新栏目,起了个名字。
闺阁志。
写的是汴京城里时兴的妆式、应季的衣料和颜色搭配、新出的胭脂花粉从哪家铺子买最划算、哪家成衣铺子新到蜀锦、哪家食肆出了适合女客的雅间。
这版面的消息,是那位五伯父谢敬业和同窗张赫给的专业指导。
他们两个各供稿一部分,毕竟还会替他们两家的铺子卖广告,互惠互利。
第一期‘闺阁志’出来的时候,他印了比平日多一倍的份数,在东角楼书坊的门口摆了个小架子,定价比普通小报贵了五文,旁边还放了一行字的小牌。
“本期新出,闺阁志,汴京时兴诸事,一览无余。”
头两日买的人不多,路过的妇人看完就放下,也没买。
可后面,许是谢敬业在自家绣坊、脂粉铺做了宣传,女客渐渐多了起来。
第一个月账结的时候,闺阁志的销量,居然占了东角楼书坊总收入将近三成,女客的比例增多了许多。
潘楼街的两间书坊跟着出了同款,但做了调整,潘楼街文人多,闺阁志的版面改得更雅一些。
谢承曦还雇来了画师,给报纸配了简单的插图,画的虽是四季应景的花,但好看。
插图一加,连男客也开始多看那半版了。
谭家。
谭嫣坐在东厢的窗边,腿盘在榻上,手里展着一张报纸,看得入神,连进来添茶的丫鬟阿紫碰倒了茶盏都没听见。
“三姑娘。”
“嗯。”
“茶洒了。”
“嗯。”
阿紫打小跟着谭嫣长大,知道她这个嗯,什么都没听进去呗。
她把茶盏擦干净,重新倒了一杯放在旁边,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张报纸,上头密密麻麻的字,还有插图。
“又是那个小报?”
“闺阁志。”
谭嫣头也不抬,纠正她:“叫闺阁志,这三元小报最近才新加的内容。”
阿紫撇了撇嘴:“不也是小报印的?”
“你来看这里,说今年秋天兴竹青色,配月白的领子,还说潘楼街有家绸缎铺新到了一批颜色极正的蜀锦,价格比东市还便宜两成。娘亲肯定喜欢。”
“真的假的?”
“我已经让人去问过了。”
谭嫣把报纸重新展开,得意道:“上回那条说胭脂铺的也是真的,我按着地址让葛妈妈去买,回来说比平日那家颜色更正,还便宜。”
阿紫这才认真了几分,凑过来问:“那这回的蜀锦..”
“我就是要让人去买给娘亲做新衣,”谭嫣把报纸翻到右半版,指着那一栏:“你看这,这期还写了一款茶盏,说是哪位匠人的新作,釉色极好,祖父最近不是正寻好茶盏配新茶,刚好!”
阿紫没接话,听着自家姑娘继续说:“祖父上回说公务繁忙,睡不好,这个茶盏若寻来,配上安神茶…”
阿紫一听就知道自家姑娘又该表现了。
说是孝敬,也是真孝敬,但阿紫跟着她多年,知道自家姑娘,算盘向来打得好。
“这闺阁志,是谁家出的?”
“不知道。”
谭嫣把腿从榻上放下来,换了个姿势:“这小报也就这几年的事,闺阁志倒是新出的内容,我从第三期才开始买,之前压根没留意。”
“估计是哪个书坊自己弄的。”
“不一定,寻常书坊出的东西,写的多是文章诗词,这个不一样,交子行情、市井消息都有,说明这报纸,在各处都有耳目,不是一般书坊能做到的。”
阿紫听得一愣一愣,“姑娘想的好细。”
“我就是好奇,谁想出来的,这个人脑子挺有意思的。”
谭嫣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
她想了想,对阿紫道:“去问问葛妈妈,那家绸缎铺今日开门不,若是开了,咱们下午就去看看,顺路把茶盏的事也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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