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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谢家的正厅难得有几分喜气。
谢敬川坐在主位,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对面坐着工部虞衡司主簿王志远。
他也就比谢敬川年轻几岁,今日带了个媒婆,此时正笑着递上庚帖和聘礼清单。
“谢老爷,今日是个吉利的日子,我便把聘礼先送过来。一百两银子,另四季衣裳、头面首饰、绸缎布匹,也都备齐了。姝娘进门后,我自会好好待她,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谢敬川看着那些聘礼,心情复杂,哪个男子婚前不这样说的,婚后如何,谁知道。
可他也知道,闺女虽是做妾,但嫁入王家,也算是高攀了。
“王主簿有心了,我们家给姝娘的嫁妆薄了些,还望王主簿多担待。”
王志远随即摆手:“无妨,无妨,谢老爷这是哪儿的话。”
到了夜晚,一家人围坐吃饭。
柳姨娘和秦姨娘之间的眉眼官司不断。
柳姨娘攀高枝不成,女儿谢安晴要嫁个穷秀才,她最近都闷闷不乐。
秦姨娘原本病了,可女儿谢安姝这婚事一定,她人都精神了几分,觉着可以靠女儿的婚事赢过柳氏这一回了。
顾氏身为主母,对两个姨娘的心思当然知晓,不过既然老爷答应了秦氏,她自然不多说,反正婚后的生活,冷暖自知。
谢家如今更比不得以往,谢敬川现在跟着个旧友捣腾药材的买卖,赚的不多,两个庶女的嫁妆,自然不可能丰厚。
也正如此,顾氏对谢安姝要嫁给人做妾,其实无所谓,这个庶女本就性子不好,什么锅配什么盖,好的姻缘,她也留不住。
谢安晴内向少言,和谢安姝本也不对付,知道对方高攀做妾,她也不羡慕,正所谓各有命数,生活都是自己过的,和别人比较又有什么意义。
一家人吃完饭,谢安姝回到自己屋。
丫鬟秋枝笑道:“姑娘!那王主簿大方,您这婚事,比三姑娘的可强太多了。”
谢安姝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那张娇艳的脸,笑了笑。
她随手拿起今日王志远送来那对赤金耳坠,在耳边比了比,傲气道:“当然是比她强,她嫁个穷秀才,一辈子窝在小巷子里,我呢,虽是做妾,可王主簿是官身,家里有仆有婢,等过两年我为他生下儿子,说不定我还能扶正。到那时,有她羡慕的时候!”
腊月二十五,谢承曦从太学放假回来了。
他身上还穿着太学生统一的深青襕衫。
一进垂花门,宋奶娘就迎了上来,“少爷,可算回来了!外头冷啊,饿不饿?我给您备了好吃的,有羊肉馅儿包子,还有莲子银耳羹,还有盐烤鸡,鸡汤,一样不少。”
她一边说一边把谢承曦往屋里拉。
屋里炭棚烧得旺,桌上摆着几碟点心,还有宋奶娘刚说的那些吃食。
小桃也笑着走过来,手里端着姜汤:“少爷,先喝口姜汤暖身子吧。外头今日风大,可别着凉了。宋妈妈今天一早就让厨房备好了。”
谢承曦被她们围着坐下,接过姜茶抿了口,眨眨眼,笑着问:“奶娘,小桃,家里可有什么新鲜事?”
其实他从谢安嘴里已经知道了四姐要嫁给王主簿做妾的事,这是明知故问,毕竟谢安这人像个机器人,说八卦都不带感情的,他想听奶娘的版本。
果不其然。
宋奶娘和小桃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宋奶娘给他夹了一个大包子,一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八卦的兴致道:“有啊,可热闹了!尤其是四姑娘的婚事。”
她先叹了口气:“三姑娘那婚事,您是知道了吧,彭家条件不好,三姑娘倒说无所谓,唉…”
小桃在一旁点头,接口道:“是呢,三姑娘性子软,不过四姑娘不一样,她心气高得很,打心底瞧不起三姑娘那门亲事。”
宋奶娘压低声音,继续说:‘四姑娘那婚事,据说是自个儿找的门路,那工部虞衡司王主簿,王主簿三十出头了,妻子多病,又生不出男丁,家住城南,仆役不少,日子过得很是体面,前几日已经亲自送来聘礼,这婚事,成了。’
谢承曦咬了一口羊肉包子,热乎乎的十分好吃,他听着宋奶娘和小桃绘声绘色说起这八卦,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慢慢嚼着包子。
宋奶娘见他不说话,又给他盛了一碗鸡汤:“少爷,你还小,这些事奶娘本不该跟你说太多,可家里如今..您在太学,将来前程远大,可得好好读书,别学姐姐们操家里这些心。”
小桃也笑着给谢承曦夹了一块盐烤鸡肉:“是啊,少爷吃饱喝足,今日好好歇歇,后天就是腊月二十七了,夫人给您做了新棉袄,明天试试合不合身。”
谢承曦点点头,把包子就着鸡汤吃完:“知道了,你们不用为我操心太多,我会照顾自己的。”
宋奶娘看着他乖巧的样子,摸了摸他的头:“少爷多吃些,太学里日子苦,你在家就多吃些。”
谢承曦笑着没有再接话,自己还是那么胖,苦啥呢,他倒想吃苦,好让身材瘦下去。
谢安姝的婚事定下后,府里上下少不免一番议论和对比。
大聪明谢承俊得知这事,脸色都不好看了。
他和谢安姝从小就屎尿不和,谢安姝心气高,任性懒惰,嘴尖,他呢,贪吃脾气倔、爱顶撞。
一对卧龙凤雏。
但他毕竟和谢安姝一母所生,得知姐姐给人做妾,心里其实很不舒服。
忍了两日,他这天敲门进了姐姐的房间。
谢安姝在铜镜前打扮,桌上放了几副耳环。
“哟,四姐这是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谢承俊靠在门框上,冷嘲热讽道:“听说我那位未来姐夫是工部八品官,聘礼还给了一百两。姐姐好本事啊,宁愿给人做小,也要攀这门高枝。比三姐嫁个穷秀才,的确体面多了。”
谢安姝手一顿,猛地转头说:“谢承俊,你什么意思?我为家里分忧,你以为一百两聘礼是天上掉下来的?父亲生意不好,这钱正好能用,你倒好,在这儿阴阳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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