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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福全第一次作案的时候年纪就已经不小了。
作那一次案,就已经拿到了他这辈子上班都赚不到的钱。
其实,龚福全对钱的欲望没有年轻时那么强烈,平时也花不了多少,所以抢到钱之后,龚福全也就渐渐没有什么作案的欲望了。
但,龚立峰却不一样。
他从小被溺爱着长大,18年前的案子不但没有让他心生退意,反而让他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一般,从此再也无法收手。
他花钱变得大手大脚,赌博、游戏……
当龚福全身体越来越差,没有办法陪着龚立峰作案后,龚立峰就渐渐自己行动了。
龚福全也劝过龚立峰收手,说现在到处都是监控,各种科技手段都很发达,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年代了,再这么下去,迟早会出事。
但龚立峰每次都只是不耐烦地回了一句:“行了,我知道。以后少干点,够花就行。”
时间久了之后,龚福全也知道龚立峰是不可能因为自己的三言两语停下来的。
但龚福全除了在心里默默祈祷龚立峰不再动手之外,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父子俩再也没有认真谈过这件事。
龚立峰偶尔会消失一天,回来之后,家里便又多出一笔钱。
龚福全不问,龚立峰也不说。
也正因为此,龚福全根本不知道龚立峰作案的细节。
【这可怎么办啊?】
【这些案子立峰事先也没跟我说过,我哪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龚福全低头看了一眼清单上的小区名称,最终只能含含糊糊地说道:“我从他家偷了些现金,还有值钱的东西。”
时菱当然知道他说不出来,继续追问道:“具体是什么?”
龚福全眼神有些躲闪,摇了摇头:“时间太久,我记不清了。”
时菱又指向清单上的另一起案件。
“这一起呢?你是怎么盯上这户人家的?从哪里进入现场?被偷的人是男是女?你拿走了什么?”
龚福全张了张嘴,依旧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时间太久,我也记不得了。”
时菱接连问了几起案件。
龚福全始终说不出任何具体细节,来回只有“拿了现金和值钱东西”这几句话。
【能不能别再问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时菱语速随之加快,“你口口声声说这些案子都是你做的,但你却说不出任何有用的线索。你怎么证明案件是你做的?”
龚福全懵了。
这和他想象当中的场景不一样啊。
不应该是有人认罪,案件就结束吗?怎么现在主动认罪都还需要自己证明自己作案了呢?
“我……时间太久了,我真的记不清楚了……”
时菱依旧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拿出龚福全的住院材料。
“你刚刚急着把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你却忘记了,近些年你的身体情况。”
“十年前,你就已经突发过脑出血,还因此在医院住院,五年前又因病复发住院,此后身体一直不太好。”
“根据你这些年的病历和护理记录,你根本不具备上门偷盗的身体条件。”
龚福全一下子僵住了。
是啊,他当然知道自己住过院,可刚才所有心思都放在如何替龚立峰圆谎上,根本没有把清单上的时间与自己的病情对应起来。
龚福全的脸迅速涨红,一时找不到可以解释的话。
【这……】
【他们是不是已经起疑了,甚至他们已经知道是龚立峰做的了?】
龚福全的嘴唇失去了血色。
父子俩以前讨论过,十八年前的事情被发现之后该怎么办,龚福全也跟儿子说,真要有这么一天,就说是他做的。
可后来那些案件,他们从来没有认真商量过。
龚福全一直觉得,就算龚立峰偶尔失手被抓,也不过是认下一起案子、进去待上几年而已。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案件会在同一时间一下子全部被翻出来。
【立峰啊立峰,你做完以后怎么就不回来跟我说一声?】
【我连人家丢了什么都不知道,还能怎么替你认下来?】
【现在我什么都说不出来,警察根本就不相信啊!】
时菱声音变得更加凌厉,“龚福全,仅凭一份口供,而且还是一份明显漏洞百出、与其他客观证据相互矛盾的口供,是无法替换真正的作案人的。”
“你为了让龚立峰逃避追究,故意作虚假供述或者提供虚假证明,干扰警方办案,是要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
“双方故意串供,也是要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
龚福全被时菱说的心里一惊。
时菱知道他的心结始终在于龚立峰,于是继续围绕这个点解释。
就连语气也刻意放缓了些,“我们都很清楚,你是一心为了自己孩子好,想让孩子刑期少一点。”
“但是你没有法律常识,你现在这样故意串供、替他人顶罪,不但不会帮他,只会有可能进一步加重他的刑罚。”
听到这里,龚福全本就矮小的身子,慢慢佝偻了下去。
【怎么办?】
【难道我又是好心做了错事?】
眼看着龚福全有些犹豫,时菱又从一旁拿出一些文件,递到龚立峰面前,“其实,这么多年的案件,我们已经查得差不多了。”
“从事前踩点、到和受害者的交集、再到案发后物品的销赃,我们的证据链条已经基本齐全了。”
“我可要提醒你,如果你们依旧不认罪,那么可能从轻考虑的机会也就不再有了。”
听到这里,龚福全心里多了些紧迫感。
他双手有些发颤地打开时菱递过来的那些下来,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他看到了龚立峰在监控当中穿女装的画面截图,即使画质不是很清楚,但是他也立马认出来了,这就是他的儿子。
他看到了家里被找出来的假发、女装照片。
他看到了从他家里翻出来、当时没有卖出去的被盗物品……
龚福全越看越心惊。
原来这段时间里,警察竟然已经查得这么多这么细了……
而她们似乎也的确没有骗他,这么多证据,就算他们不认,很可能也能判了。
当有一个截止时间时,决策就变得没有那么理智了。
龚福全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问道:“如果我们把事情说清楚,能不能判得轻一点?”
时菱心头一喜。
看来这是松动了。
审问室里的其他人也暗暗窃喜起来。
时菱看着他,“如果你们能够主动交代,自然比被我们查出来之后才认罪要好的,但最后如何定罪量刑,由法院根据事实和证据判决。”
龚福全低下头,再次看向那张清单,内心的天平也开始悄悄发生倾斜。
他原本以为,只要自己把罪名全部揽下来,立峰就还能回到从前的日子。
可现在,警察根本不认啊,甚至连证据都有了。他就算把命赔进去,也换不回儿子的自由。
龚福全的手指在纸边上来回摩挲,指腹很快被锋利的纸边划出一道印子,“我,我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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