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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城外,野战机场。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划破风雪。
“停工!所有人集合!”汉奸监工扯着嗓门大喝,一边喊,一边用鞭子朝劳工身上抽去。
人群顿时骚动,从四面八方推推搡搡往空地上聚拢。
在较远的位置,工程二队的钟发直起腰板,把手里的铁镐往肩上一扛,眯着眼睛朝骚乱的方向看去,满脸不解。
同样一头雾水的,还有站在他身边的两个人。
左边那个稍显年轻,是钟发的亲弟弟,钟财。
这兄弟俩原本是山里的猎户,家里从道光年开始就是靠打猎为生的。
他们前些日子进山寻摸野味,倒霉催地撞见了一小队下乡的鬼子,被十几把三八大盖顶着脑门,硬生生给抓来当了苦力。
另一个,个头中等,但浑身腱子肉,从头到脚都透着精悍。
这人叫段鹏,段家沟的农家子弟,自小习武,练就了一身硬桥硬马的功夫。
他本来拉着一车辛苦攒下的小米,想到县城里换点现钱。
结果一进城刚卸下货,就赶上鬼子全城抓青壮年。
他这种外乡人,在城里属于无户籍、无营生、无保结的人员,直接就被扔进了工程队。
段鹏刚进来那会儿,一肚子邪火没处撒,看谁都不顺眼,谁惹他他就揍谁,一天至少得打三次架。
这二队里头不少乡野恶霸、刺头,全都被他那双铁拳揍得跪地叫爷爷。
直到有一次,他跟钟财起了冲突,看钟财身子轻薄,顺手就要教训钟财。
结果钟发往前一站,只用了三招,就把段鹏按在泥地里吃了一嘴土。
从那以后,段鹏再也没了脾气,整天跟在钟发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发哥叫着。
此刻,钟财凑到钟发耳旁,压低声音嘟囔:“哥,小鬼子这是又在抽什么风?”
钟发始终盯着远处不停抽打工人的监工,以及周围那些正急匆匆把歪把子机枪从高处撤下来的鬼子兵,摇了摇头。
“不清楚,看样子是要停工带走了。”
段鹏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两手互捏得骨节咔咔作响,压着嗓子凑过来。
“发哥,是不是狗哥在城里动手了?”
钟发听闻此言,扭头往平安县城方向看去,耳朵在寒风中动了动,屏息听了几秒。
除了呼啸的风声,什么也没有。
“应该不是。”钟发给出判断,“二狗交代过,城里一旦起事,会有枪响。没听见枪声,就说明还没到时候。”
“那是啥意思?”钟财搓着手,哈出一口白气,眼里闪过一丝希冀,“难不成是看雪下得太大,让咱们回歇着了?有这好事?”
“好事?”
钟发冷笑一声,扛着镐子往前迈开步子。
“鬼子要是能干出好事,狗都能改得了吃屎,只有比这更坏,没有比这更好。”
他回头瞪了钟财一眼:“走吧,别瞎琢磨了,再不走,那狗汉奸的鞭子就抽你脸上了。”
“哦。”钟财缩了缩脖子,赶紧跟上,转头叫了一声,“走了鹏哥。”
段鹏啐了一口唾沫,极不情愿地迈开腿,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直娘贼,早晚有一天,老子要把这帮畜生的脑袋一个个拧下来!”
工程二队的劳工被强行赶出了工地,排成几条长长的队伍,在风雪中朝着平安县城的方向跋涉。
一路上,鬼子兵的脸色比往常难看了十倍。
往常押送,鬼子兵大多是跟在队伍后面,抽着烟闲散插科打诨。
可今天,那些带队的军曹一个个跟催命鬼一样,端着上了刺刀的长枪,在队伍两侧来回奔跑驱赶。
“快快的!前面的走快点!”
走在前面的一个瘦弱老汉脚下一滑,摔在雪坑里,半天没爬起来。
旁边一个鬼子兵连眼皮都没眨,跨步上前,手里的刺刀直直扎进老汉的后背。
惨叫声只响了半截,老汉就没了动静。
“八嘎!谁敢走慢,死啦死啦地!”鬼子兵抽回带血的刺刀,操着生硬的中国话嘶吼。
队伍里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所有人只能咬紧牙关,加快脚步。
段鹏看到这一幕,双眼瞬间充血,身子就要往出冲。
“鹏!”
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死死按在了段鹏的肩膀上,力道极大,硬生生把段鹏钉在原地。
段鹏转头,迎上钟发那双极度冷静的眼睛。
“别送死,”钟发嘴唇微动,声音极低,“你想现在就去陪那老汉,还是留着命,等狗哥的信号?”
段鹏喘了几口粗气,最终还是把要杀人的冲动咽了回去。
钟发收回手,目光扫过两侧如临大敌的鬼子,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盘算。
“哥,你瞅这阵仗……”钟财贴过来,声音发着颤,“鬼子咋跟疯了一样,这么急着赶咱进城,是不是要打仗了?”
“八九不离十。”钟发点头。
作为猎户,他对危险的嗅觉比常人敏锐得多。
这些鬼子兵脸上的急躁,绝对是遇到了大麻烦。
能让鬼子连这么重要的机场都直接撂下不管,百分百是外力所致。
这股外力到底是谁?
八路军?还是别的队伍?
不管是谁,这对他们来说,既是机会,也是危机。
一个钟头后,队伍终于走到了平安县城的南门外。
此时的城门楼子底下,已经新增了好几道铁丝网,十几挺机枪在城墙上架得密不透风,枪口全指着城外。
不仅如此,大批的日本工兵正驱赶着城里原本已经是换班休息的工程一队,扛着沙袋、推着石料,一层一层地往城门洞里堆。
“鬼子这是要把城门从里到外堵死啊。”他暗自心惊。
“停!”
带队的鬼子少尉一声令下,劳工们在城门处停下。
汉奸监工跑上前,跟负责城防的鬼子军官呱呱交涉了几句,随后跑回来,跳上一个土墩,伸长了脖子冲着人群大喊。
“都听好了!太君有令,从现在起,所有人编入工兵队!”
他指着城门洞的方向:“前面的,留在这南门!后面的,跟着我去东门,天亮之前,必须把南门和东门用洋灰浇死!”
浇死城门?
钟发听到这话,心里立马能猜到个大概了。
鬼子把城门全都用石头和水泥浇筑上,那这平安县城就成了个彻底闭合的铁王八。
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这狗汉奸说他们只负责南门和东门,那西门和北门大概率是赵二狗的一队去了。
这样一来,一整个工程队两千号人,全都关在了城里。
好处是,二队和一队能全部在城里起事,效率更高,闹得动静更大。
坏处是,一旦起事,就没有退路可言。他们这两千号劳工关在城里只有两种结果,要么被鬼子杀绝,要么把鬼子杀绝,两方不死不休。
“发哥,”段鹏也看出了门道,凑过来急道,“鬼子这是要当缩头王八,城门一堵,咱们可就成瓮中之鳖了!”
“先干活。”
钟发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慌乱。
“干完活,回去找二狗当面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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