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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团的一间土房内。
“连长!连长!别睡了!”
警卫员进屋,不断摇晃着熟睡的二连长。
“嗯?”二连长迷瞪着眼翻了个身,拉长语调抱怨:“这天还没亮啊,是不是抓到团长了?”
“不是!”警卫员急道,“团长早就摸进团部了!”
二连长整个人弹坐起来,眼睛睁得浑圆:“啥玩意儿?”
“真进去了!把外面二营三营设的哨全给摸了,现在大发脾气,让全团连以上干部马上去团部开会呢!”
二连长抓起炕头上的棉袄套在身上就往外狂奔。
团部大屋里,人挤得满满当当。
连长们谁都没敢坐下,老老实实站着。
李云龙坐在长凳上,手指敲着桌面。
桌面上摆着的是哨兵的装备。
“都睁大眼睛好好认认!这就是你们吹上天的铁壁合围!”
他拔高嗓门,声如洪钟。
“两步一岗,三步一哨,全成了摆设!”
“我跟林辉两个大活人,把你们的枪给下了,连你们起夜的茅厕都转了个遍,硬是没一个人发现!”
沈泉的头垂得极低,半句硬气话都憋不出来,丢人丢到家了。
昨天信誓旦旦打的包票,现在全变成了巴掌,抽在了自己脸上。
李云龙骂痛快了,话头一转。
“吃败仗不可怕,怕的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差在哪!”
“从今儿起,全团搞整训,这规矩得重新立!”
“为了把这把火烧透,我先定个人。”
他手往后一伸,把站在墙根角落里的林辉拉到前面。
“林辉,以后留在团部协助我,当咱们独立团的训练总教官,专门负责抓全团的军事训练。”
这句话抛出来,屋里的气氛当即变了味。
大伙儿面面相觑,连长营长们交头接耳,讨论声四起。
一个年纪轻轻的缝衣工,跑来给独立团这帮身经百战的老资格当训练教官?
沈泉实在没忍住,提出抗议:“团长,这事怎么说都不合规矩!他有几分资历?带过几个兵?”
“弟兄们在前线跟鬼子拼刺刀的时候,他还在后方踩缝纫机呢!这怎么服众?”
“你少拿资历来压人!”李云龙把眼一瞪,“人家打了几场仗我不管,老子就认死理。”
“昨天晚上,人家是不是把你们布置的暗哨全给端了?”
“你们打仗多,你们资历老,有本事别让他把这几杆枪缴回来啊!”
沈泉被噎得连连翻白眼,支吾了半天,硬着头皮找补:
“团长,不管咋说,这是人事变动。”
“哪怕是排长级别的人员任免,一律都要上报旅一级。”
“你弄这么大个总教官,旅长要是怪罪下来……”
“你少拿旅长他老人家吓唬我!”李云龙大手一挥,“老子又没给他升官加爵!”
“他目前还是个普通士兵,一没占你的军官编制,二不领干部的津贴。”
“我就让他出出主意,给你们找找毛病,旅长管天管地,还管我李云龙向谁请教问题了?”
老一套的无赖手段搬出来,沈泉这下彻底词穷了。
李云龙:“林小子,你上来,说说现在独立团第一步怎么弄。”
林辉走到八仙桌旁,迎着带有成见的目光,平铺直叙下达第一项整训安排。
“既然团长交了任务,我只定一条新规矩。”
“从今天早操开始,独立团所有连长以下的干部、士兵,每天在打谷场站一小时军姿。”
“站军姿?”二连长扯着嗓门喊出声,“那不是新兵营才练的活儿吗!”
“有这桩闲工夫,多去操场上练两回投弹不好吗?纯粹是折腾人!”
几个连长纷纷附和,满脸写着不乐意,怨声载道。
林辉身板笔挺的站在那里,不慌不忙。
“独立团敢打敢拼,这是你们的本事。”
“但在杨村的遭遇战里,外层防线一破,里面立马各自为战,成了一盘散沙。”
“战场上连最基础的相互策应都做不到,是打不赢鬼子成建制的部队的。”
“站军姿从来不是为了摆好看的架子,磨的是你们底下的服从性,练的是队伍的纪律!”
“有了铁一样的基层服从力,后面教的高阶战术,你们才捏得合,用得出。”
看底下依然有人撇嘴,林辉当场把退路封死:“这项训练,不是只发号施令让你们干,我林辉陪大家一起站。”
正僵持着,院子里猛不丁传来一声嘹亮的通报。
“旅长好!”
这三个字劈进屋里,所有干部打了个激灵。
李云龙前脚还翘着二郎腿,后脚直接从长凳上弹了起来。
门帘被掀开,陈更提着马鞭大步跨进屋。
李云龙高声:“全体起立!”
陈更环顾一圈,乐了。
“哟呵!这是干什么这是?大清早的把队伍集合在这,排场挺大啊。”
李云龙赶紧换上一副笑脸,凑上前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旅长,您怎么起这么早?咱们这刚结束一场夜间测试,正拉着开复盘会呢。”
“夜间测试?”
陈更用马鞭点着李云龙的心口:
“好你个李云龙,你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啊。”
“我就说呢,我一路走进来,外头那些哨兵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个个站得跟松树一样板正,这精神头很好啊!”
陈更今天本来就是奔着突击检查来的。
杨村吃了败仗,整个旅部都面上无光,他心里惦记独立团的情况,特意天不亮就出门。
原本打算是来抓几个警卫松懈的典型,借机好好敲打敲打李云龙,把这惹事精从热炕头上拽起来问责。
没成想,大门外连个打瞌睡的都没碰到,警戒线布置得滴水不漏。
“嘿嘿!”李云龙搓着手笑,满脸得意,“旅长交代的任务,那就是天大的命令,我李云龙防线布得严实点,也是应该的嘛。”
“行了,少在这给我抖机灵。”
陈更收起笑意,扫视了一圈这帮低着头的营连干部。
“既然在开复盘会,商量出什么实际性的进展没有?”
李云龙刚要张嘴糊弄,站在前排的沈泉忽然拔高音量,往前跨出半步。
“报告旅长!”沈泉大声抢话。
“二营长?”陈更侧过身看他,“说吧。”
沈泉也是被憋急了,加上刚才对林辉的抵触情绪还在,见旅长问起,干脆就把盖子掀开。
“报告旅长,复盘会有一个重大进展,团长刚拍了板,给咱们独立团选出了一位训练总教官!”
“哦?”陈更来了兴致,目光在队伍里转了一圈,“李云龙还学会抓专业训练了?谁啊?哪位老将?”
沈泉直着脖子回话:“是林辉同志!”
闻言,陈更挑眉,斜睨着李云龙,语气变了。
“林辉?就是那个跟着你从被服厂出来的后生?”
李云龙狠狠挖了沈泉一眼,心想你这混球真敢在背后下刀子。
但他面上反应极快,转头冲陈更打起马虎眼。
“是啊旅长,林辉同志,别看年纪轻,但他……他在抓战术训练和作风训练上,有自己的一套独家路子。”
“我这不是大老粗一个嘛,就让他协助我搞搞建设。”
陈更没去搭理李云龙的掩护。
他对这个林辉有点印象。
在被服厂的时候,这个身板瘦削的小兵敬的那个军礼,精气神挑不出半点毛病。
那句“革命一块砖”也喊得很响亮。
但在他陈更眼里,口号喊得好是一回事,给一群百战老兵当教官,是另外一回事。
这种破格的提拔,弄不好反而适得其反。
陈更马鞭在空中一划,直接指向李云龙身后。
“林辉过来。”
林辉从后方迈步而出,站定在陈更面前,敬礼。
“旅长好!”
陈更上下打量着他,皮笑肉不笑地问:“既然你李团长要把全团的训练摊子交给你,我问你,你准备怎么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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