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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萨满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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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半仙蹲了下来,看着他说:“我呸,还大仙呢,扬了二正的,谁家大仙像你这样啊?没羞没臊的,要不是你沾了老头子的血成了气候,你就是一个破笤帚疙瘩,扔大街上都没人要你。信不信我用童子尿泡你七天七夜,直接废了你的道行?”

    那小孩一听瞬间老实了,忙换了一副笑脸说:“嘿嘿,老帮兵说笑了,您看这方大兴动了恶念在先,我才压了他的腿。再说那个王泽臣也应该遭报应,这都是天理循环,我也算是替天行道了啊。”

    “有你这样替天行道的吗?你别跟我强词夺理啊,我告诉你,你在这磨盘底下给我受刑三年!石头压你三年;太阳晒你三年;风雪打你三年;虫蚁咬你三年,磨你心智、增你道行,你要是经得起这三年的历练,我再给你指条正路。”陈半仙说罢,一摆手示意我离开。

    我刚一转身,就听身后喊道:“老帮兵、老帮兵,我求求您了,放了我吧!啊……”随着小孩的一声尖叫,我也醒了过来,原来刚刚的一切尽是南柯一梦。我躺在陈半仙家的小炕上,爸妈正看着我呢。

    “哎呀,你醒了大兴,把我和你爸吓够呛,一下车你就晕倒了,这么半天才醒过来,多亏了人家陈半仙救你了啊。”老妈的一句话给我听的云里雾里的。心说不对啊,我记得刚才陈半仙还要收我为徒,又讲了一个他给胡四太爷看桃树的故事,然后辟火笤帚在炕上站起来了,我放的童子尿,还有磨盘底下的小孩。我去,难道这都是我梦?

    我忙拽着我爸的手问:“爸,你刚才和我妈是不是扒我裤子了?然后我还,那啥,还把尿尿在人家碗里了?”

    我妈摸了摸我的脑袋:“这孩子咋还说胡话呢?”

    我爸也一脸迷惑得看着我,显然是不知道我说的是啥。

    我急忙又问:“陈半仙呢?”

    “我在这儿呢。”抬头却见陈半仙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一边抽着烟,一边饶有兴趣的看着我。那一瞬间我彻底地蒙圈了,心说到底什么是梦境,什么又是现实?

    这时,陈半仙却幽幽的说:“你好了孩子,没病了,没病走两步儿……”

    话说直到那天回家,我依旧是蒙圈的状态。

    我醒了以后,陈半仙让我没病走两步,我抬腿就下地了,也能小跑了,还能大跳了,跟没事人一样。最后我爸要给陈半仙一些香火钱,可人家只是象征性的留了五块钱,一百的大票愣是没要。一路上我问了爸妈无数次,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晕倒的,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就是我下车就晕倒了。爸妈手忙脚乱地把我抬进了陈半仙屋里,人家啥也没说,直接点了香,拿着香头在我身上比划了好几个圈,然后又拿白酒喷了我一身,折腾了好一阵,然后没多久我就醒了。但那把笤帚确实是让陈半仙压在他家的大磨盘底下了。紧接着,我醒了就问爸妈是不是扒我裤子了,给他俩搞得也是一头雾水。至于什么笤帚站起来了,陈半仙要收我当徒弟,我爸说压根没有的事儿,我是被抬进屋的,压根没说过话。

    后来老爸闲着没事儿还问过大夫,大夫说可能是因为我对王泽臣孩子的事愧疚太深,是心理压力导致了双腿的病症,等到心结打开了,病症也就好了。反正不管怎么说,科学也好,封建也罢,我的腿从那次起再就没犯过什么毛病。但让我纠结的是,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我会做这样的梦,而梦境又怎会如此的真实,如此的清晰。我也安慰自己可能是因为精神太紧张导致了梦境过多,可谁又知道,这个噩梦才刚刚开始。我往后的余生,都将和“梦”这个字紧紧地捆绑在一起,如同一整片阴云,震天蔽日,挥之不去。

    记得那是一个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风雨,更没有声音的世界。天地都是一片虚无,是一种灰白的寂静。一眼望去没有尽头,回身去看也是没有边际。没有东南西北,没有前后左右,在这个世界里好像只有我一个人。我不停地大喊大叫,可这弱小的声音却被无形的死寂所吸收,仿佛声波根本不能通过空气传播。孤独、安静、压抑、死寂,这种莫名的情绪在这个只有我一个人的世界里被无限地放大!我被困在了这个世界,这个好像没有来路,更没有出路的世界。我疯狂地奔跑,想要逃出去,却因为没有参照物而反复地迷失方向。

    恍惚间,我好像知道这是一个梦,努力地想要醒过来,却徒劳无功。在反复尝试了很多次以后,我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放弃眼睛这个工具,尝试着用听觉、触觉、用两眉之间额头上的松果体去感知身处的世界。说起来这种方法的原理是啥呢,佛家讲:我不因眼,观见十方,精真洞然,如观掌果。道家讲:水静犹明,而况精神!圣人之心静乎,天地之鉴也,万物之镜也。比如各位可以闭上眼睛,把手指放在你的眉心上方,不用触碰接触,但却可以感受到一种奇怪的酸胀感,甚至你可以感受到指尖的移动方向,勤加锻炼以后即使你双眼紧闭也可以感知到面前的物体是大是小,是远是近,是尖是圆,是快是慢。

    言归正传,当时梦中的我自然没有这么深切的感知能力,只是想要脱困,不得已为之的办法罢了。于是我只能紧闭双眼往前试探,一步、两步、三步……我在心里默默地查着数,直到我走到九十九步的时候,忽然感觉两眉之间又跳又热,紧跟着就撞在了什么东西上。睁眼一看,这是一面土墙,或是说一面黑色的泥墙。由于这墙太高太大,我看不清它的全貌,只能往后退了好远,想要看清它的样子。近看大,远看小,这那里是土墙,分明是一个圆形的土球!在这个土球的上面零零星星地开着一些紫色的小花,散发着一股莫名的香味。

    就在我刚刚看清眼前巨物的样子时,就看这土球的后面又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天啊,这是猴子还是人?却见他上身赤膊,浑身棕金色的毛发,穿着不知名的兽皮,渐渐转过身来,我看不清他的脸,却知道那个一个半兽半人的家伙。在我和他对视之时,他十分玩味地笑了笑,随手推了一把身边的土球,那个大泥球子竟缓缓地朝着我滚了过来,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我这才意识到危险的来临,转身就跑。可身后的阴影越来越大,我终究被压在了下面,那种来自重压下的窒息感,让我叫不出声音,吸不进气,只能用双手胡乱地抓着空气,双脚不断地乱蹬。随着脑子不断被放空,极致的窒息让我彻底放弃了抵抗!

    “呼!呼、呼!”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我已经记不得自己是第几十次在梦里被憋醒了。

    话说自从陈半仙给我治好了腿以后,我就没睡过一次整觉,不管白天还是夜里,闭上眼睛就是做梦,明知是梦可却醒不过来。那段时间我总是梦见一只特别大的猴子推着一个大土球,不管我往哪个方向跑,最终都会被这个土球压在下面,每一次都会被压到透不过气来,直到最后憋醒。连续一个多月,足有四十几天做着相同的梦,这谁能受地了啊?最后搞得我根本不敢闭眼,一闭眼睛就上不来气。熬得俩眼珠子直冒火,四十几天瘦了二十斤,肋骨条都清晰可见了,活像个骷髅鬼。没办法,爸妈又带着我东跑西颠儿的看病,医院查了个遍,结果可想而知,人家都说没病!最后我们实在是啥招都没有了,只能再一次找到陈半仙,这次我一定要刨根到底,问个明白!

    还是老爹开车,还是那个熟悉的铁大门,我一看门口的大磨盘底下,还压着那把烧不着的笤帚疙瘩呢。心说:他奶奶的,看你我就来气,我身上这些怪事都是打你这开始的,发泄着踩了它好几脚,又啐了两口唾沫。

    进了门儿,就看陈半仙正在院子里扒大葱呢。见我来了,他好像知道我心里想的是什么,嘿嘿一笑说:“嘿!扬了二正的,大兴啊,挺不住了吧,让你爸先回去吧。你留下来跟我待几天就好了,你注定是吃这碗饭的人呀!”

    我爸一看这种情况,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留我在这,他老人家打道回府。

    就这样,从那天起我便留在了陈半仙家里,准确地说是被这个破梦折磨得没办法,只有在他家里睡觉才能睡得安稳,才能没有那种濒临死亡,窒息的感觉。记得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就属那天晚上是我睡得最安心的一晚。没有严重失眠和噩梦经历的人可能真的不能理解,一觉到天亮的那种感觉实在是太幸福了。话说回来,当时的我也不知道陈半仙这个老头为什么非要带着我干这行,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陈半仙就问我一句话:你想不想好好睡觉吧?

    得嘞!在陈半仙的“威逼利诱”之下,我极不情愿的给他磕头拜师,开始了和他学艺的日子。人家说的对,识时务者为俊杰,就问你想不想好好睡觉吧。但说是学艺,可和我所想的却大相径庭。东北出马仙不像是茅山道士,学个烧纸画符,也不是苗疆巫蛊,学个制药养盅,少林寺还教你些拳脚功夫呢,这和林正英的僵尸片里面演的压根不一样。说是学艺,可是究竟学到了啥?主要就是听师父给我讲这行的规矩了。因为这出马弟子,本就是各悟各道,师父帮你入了门,教给你一些基本常识,可具体的掌握就得靠自己的机缘了,你会的本事师父不一定会,师父会的东西你也不一定懂,这东西属于“光脚丫子的跟赤脚大仙要鞋穿---根本帮不上忙儿”。

    剪断截说,我第一次认真的和陈半仙聊天,还是他说起笤帚疙瘩成精的原因。原来那把笤帚以前也就是个普通的笤帚,虽然年深日久,有了几十年的历史,可还远没到成精的地步。是因为它家的老头,一不小心脑袋磕在了灶台上,阴差阳错的鲜血又浸在了笤帚上,有了老头的这点精血,这笤帚才有了灵性,加上老头的家里还供着菩萨,这笤帚几十年里沾了不少的香火,这才渐渐地开始闹妖。我也是赶倒霉,在乡下收旧货的时候怎么就和它对上眼了,把它带回了家,这才有了后面的事。而王泽臣儿子的事情或许是巧合,或许是善恶有报,就我个人来讲,我还是愿意相信善恶有报的解释。再或者,也可能真的有鬼神的存在,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是在看的。做人,到啥时候都不能亏心。

    在之后的日子里,师父给我讲了很多关于东北仙家的事情和规矩。比如东北仙家的由来就很有意思。当然这里面有一部分师父的讲解,但绝大部分是我根据对历史的理解,而总结出来的。树有根,水有源。万事万物都有它的本源所在,要刨咱们就从根儿上刨。

    相传,勿吉族人,起源于南北朝时期的北方,共有粟末(今松花江)、白山(今长白山)、伯都讷(今扶余县)、安车骨(今阿什河)、拂涅(今牡丹江)、号室(今绥芬河)、黑水(今乌苏里江下游),总计七个大部落。部落里的人们生在大山,傍于黑水,终日在林间穿梭,狩猎捕鱼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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