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栈桥上,一片死寂。
郭嘉,荀攸,曹洪,于禁等众谋臣武将,皆是眼珠爆睁,齐望向了信使手中那道战报。
曹仁又败了?
五千兵马损死惨重,败到连陕县都给丢了?
更匪夷所思的是,竟然连夏侯楙也被刘备生擒?
此夏侯,可非先前被刘备所俘,用来交换段煨家眷的夏侯恩啊。
夏侯楙乃夏侯惇之子,曹操的乘龙快婿!
这等损失,已不能用惨重来形容!
“潼关只有一千贼军,子孝焉能败到如此地步?”
曹操猛的一声大喝,几步上前,一把夺过信使手中战报。
当他迫不及待展开,细细端详数眼后,眼眸再度圆睁。
刘军部将赵云,以四千轻骑突然出关,趁夜突袭曹营!
这就不奇怪了。
轻骑由长安出发,最多三天就能到潼关,关中细作根本来不及向曹仁示警。
四千铁骑,趁夜突袭曹营,莫说是曹仁,就算是他自己,猝不及防下也难以抵挡。
这不就是当初在汝北,曹仁闪击刘备的战术么?
现下被刘备白嫖,反过来闪击曹仁,又虐了他们曹军一把。
“大耳贼,汝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也~~”
幡然省悟的曹操咬牙切齿大骂,将手中战报狠狠的扔在了地上。
自己才刚刚大破袁绍,把那位天下第一霸主,杀到灰头土脸逃回河北。
我曹操,正威震天下,令群雄胆寒,畏我如虎。
我这儿还来不及得瑟呢,你就又一巴掌呼我脸上了?
败我兄弟,夺我城池便罢,竟然还擒我女婿!
我威名何在?
颜面何在?
此时的曹操,彻彻底底被激怒了。
左右郭嘉等对视一眼,忙是一拥而上,将那道扔在地上的战报捡起。
真相大白,栈桥上一片哗然。
“司空已大破袁绍,随时可率得胜之师西进,兵锋直指关中。”
“刘备竟敢在这个时候,主动出关奇袭我军,他不过手握区区一郡之地,何敢如此猖狂?”
“这大耳贼,他是疯了吗?”
曹洪脸色惊怒之余,更是难以置信。
众人多也是惊疑不解。
要说当初袁曹官渡对峙,你趁我分身乏术,背后捅我几刀也就罢了。
现下我已大败袁绍,刘表孙权等诸侯,皆避之不及,唯有你刘备主动挑衅。
如此猖狂之举,这也不像是刘备的风格呀。
“司空,刘备是要对凉州诸将动手,欲要吃下冯翊郡了!”
郭嘉斩钉截铁一声沉喝,尔后急叫左右拿来舆图,铺展于曹操眼前。
“司空此前已令程仲德持诏,往冯翊节制李堪诸将南下京兆,以牵制消耗刘备兵马。”
“司空待我军休整几日后,分兵西进直扑潼关,若能破潼关最好,破不了便渡河由河东郡入关中。”
“刘备却抢先击破子孝所部,夺占陕县,正是要阻止司空北渡黄河。”
“他这是要堵住司空入关中之路,才好关起门来,收拾成宜等凉州诸将,将冯翊郡也吃下!”
郭嘉手指着舆图,将心中推算道出。
曹操紧盯着舆图,思绪的飞转,蓦的省悟过来。
跟着倒吸一口凉气,打了个寒战。
倒不是说刘备以骑兵奔袭曹仁的战术,有多么的高明。
令曹操背后发凉的是,刘备奔袭曹仁不是目的,夺取陕县,封住他入关中之路才是真正意图。
欲取冯翊,先不对凉州诸将用兵,却先对他动手…这步棋下的何等深谋远虑。
这才是令他背后发凉的原由。
“大耳贼这一步棋,是一步三算,吾断不信他能深谋远虑到如此地步!”
曹操拳头一击舆图,抬头瞪向郭嘉:
“奉孝,尔等还未查明,是何人为大耳贼出谋献计否?”
郭嘉迟疑片刻,拱手沉声道:
“据我细作刺探,以及长安城内还心向司空的官员密报,种种迹象皆表明,为刘备献谋进策者,正是其子刘承!”
刘承,刘承,又是这个名字。
那个在汝北“死而复生”的刘备之子!
“刘承,刘元启…果然还是这小子。”
曹操这一次没有否定郭嘉推测,只是一脸困惑道:
“莫非这小子先前的庸碌之相,竟是在韬光养晦,有意隐藏锋芒?”
曹洪却摇了摇头,质疑道:
“若这个刘承,当真是腹藏机谋,便早该辅佐刘备守住徐州才是,何至于藏到现在才展露锋芒?”
听得曹洪之言,曹操眼神愈加迷茫不解。
这时,荀攸却道:
“且不论刘备谋主,是否是其子刘承,要知马腾尚据有扶风,他岂能坐视刘备吃下冯翊而不顾?”
一语点醒众人。
要知刘备未入关中前,马腾才是三辅最大的势力,关中诸将的带头大哥。
今刘备已占京兆,若再吃下了冯翊,三辅便得其二!
刘备便成了关中的话事人,你马腾能忍?
“马腾的根本还在凉州,据先前细作消息,马腾现下正在天水一线与韩遂交锋。”
“嘉猜想,马腾必是为全力对付韩遂,不得不默许刘备染指冯翊。”
“甚至,他刘马两家,或许还达成了某种协议。”
“这应该便是刘备敢无视马腾,欲鲸吞冯翊郡的底气所在。”
郭嘉又是洋洋洒洒一番推测,解释了荀攸疑问。
荀攸恍然省悟,眉头深疑道:
“若果真如此,马腾无暇东顾关中,我军入关中之路又被封锁,成宜等凉州诸将,只怕非是刘备对手。”
“若为刘备吃下冯翊,三辅得其二,再趁韩马交锋之际,黄雀在后夺取扶风,则关中将尽为其所有…”
荀攸神色一凛,未敢再说下去。
曹操则打了个寒战,已听明白荀攸言下之意。
刘备拿下整个关中的可能性,已然是爆涨。
真到那一天,高祖的老路便等于被他走通了一半!
想想就让人后脊发凉啊…
“吾断不能让大耳贼窃夺冯翊!”
曹操猛一摆手,厉声道:
“子廉,公达,吾命汝二人率两万兵马,守白马延津一线,防范北岸袁军。”
“吾将亲率大军,往洛阳会合子孝,夺回陕县,杀入关中,讨灭刘备!”
诸将领命。
号令传下,曹操目光射向关中方向,冷厉的目光渐渐虚焦。
“刘备,你先杀吾侄,又擒吾婿,视吾为无物,这一笔账账,咱们该当清算了。”
“吾倒要亲眼看看,你那儿子刘承,究竟是龙还是虫!”
…
邺城,大将军府。
“先有降钟繇而下长安,今又破曹仁而据陕县,这个刘玄德,当真是令吾刮目相看呀…”
袁绍端详着手中情报,言辞虽是赞赏,却隐隐透着一丝酸意。
自己身为天下第一霸主,却被曹操杀得狼狈逃回河北,颜面威名扫地。
刘备以几千杂牌军,却屡屡令曹操吃瘪,今又在曹操最风光之时,呼了曹操一巴掌。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袁绍心下焉能不酸?
“刘备用兵确实了得,然其击败的皆为曹军偏师,非是曹操主力,不足为道也。”
郭图察颜观色,听出了袁绍话中酸意,便顺势出言贬低刘备。
逢纪亦称是,顺水推舟道:
“官渡一役,若非许攸投曹,泄露我军军机,曹贼焉能偷袭乌巢成功?”
“此番南征失利,大将军乃是败于了人祸。”
“以我河北四州底蕴,用不了多久便能恢复元气,彼时大将军率我等再度南下,必能一举灭曹,洗雪官渡兵败之耻!”
袁绍坐直了身子,捋髯微微点头,眉宇间渐渐恢复天下第一霸主的自信。
“大将军,授以为此番官渡兵败,我军精锐折损大半,与曹操已成势均力敌之势。”
“纵然我们能恢复元气,想再度挥师南下,正面击败曹操,收复河南,一统天下,只怕已非易事。”
沮授却泼了一瓢冷水,尔后向西一指:
“今刘备占据京兆,打破了关中平衡,正给了大将军兵锋西向,染指关中的机会。”
“授以为,一统天下的胜负手,已不在河南,而在关中,在刘备身上。”
说罢,沮授起身一拱手,正色道:
“故授请大将军,即刻增兵于河东,坐观刘备曹操及凉州诸将三方相争,以觅得时机收取关中。”
“倘若大将军能拿下关中,便可从西北两面,对曹操形成夹击之势。”
“彼时曹操可灭,河南可定,天下可平也!”
袁绍眼中精光一闪,如若醍醐灌顶一般,陡然间起身,来到舆图前。
他的目光,落在了关中,落在了三辅之地,落在了长安。
“一统天下的胜负手,在关中,在刘备身上么…”
沉吟良久,袁绍指尖重重一点关中:
“公与言之有理,吾一统天下的战略,确实该变一变了。”
“既然刘备搅乱了关中,给了吾可趁之机,吾焉能错过!”
说罢,袁绍嘴角钩起一抹冷笑:
“玄德,吾还要谢谢你,将关中搅了个天翻地覆,最后却为吾做了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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