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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守正神色一动,将手中棋子放回棋篓后不再多言,静等着衍帝落子。
过了片刻,衍帝仍盯着那枚废子看个不停,淡声道:“如今京都民间的舆情,愈演愈烈。”
“三个时辰前,不少士人,学子更是联名上表了一份万民书。”
“对此事,顾师如何看?”
顾守正皱了下眉,缓声道:“依大衍律,影射三品以上高官,妄议朝政之民,轻则刑仗,重则连坐。”
“在幕后煽动舆论者,更是暗怀叵测,其心,可诛,然。”
话音一转,顾守正眉头皱得更深:“当下内乱横生,起义叛军渐成气候。”
“其中,以辽西道叛军为甚。”
衍帝目光微闪烁了下,轻点点头:“确是如此。”
“五日前,辽西道节度使的急报入京,其境内狂澜军兵力,已发展至五万有余。”
“如今已攻占颍州及阙州七城,辽西道半数之地,尽落敌手。”
“过不了多久,此事便会传遍全国,届时各地叛军为之振奋,响应的也会更加激烈。”
“父皇给朕留下的,是个烂摊子啊……”
顾守正颇为赞同地点点头,叹道;“外有凉国之患,内有叛军之忧,难为陛下了。”
衍帝轻摆摆手,一脸的云淡风轻。
“如此危局之下,朕,更是不可对民心,民意熟视无睹。”
话音刚落,大太监高如海便迈着小碎步进来,躬身递上两份奏折。
“禀陛下,怀王,宪王二位王爷连夜上表。”
衍帝没去看,继续盯着棋盘,随意问道:“都说了什么?”
“怀王请求陛下尊民心,重民意,彻查镇北侯投敌一事,抚忠烈英灵以安息,还镇北侯府以公道。”
衍帝神色不变,对此并不觉得意外。
“宪王叔奏请何事?”
“回陛下,宪王爷提议,明日朝会特招镇北侯府世子萧凡上殿,参听朝政。”
“还说无论陛下最终要如何处置镇北侯府,总要给对方一个自辨的机会,以彰公心。”
“哦?”
这次衍帝倒是微诧了下了,旋即呵呵轻笑起来。
“一位皇弟,一位皇叔,身后还有沸沸民意相持,此废子的能量,着实不小啊。”
说完,在略微思索下后,衍帝拿过宪王上表的那份奏折。
“传旨吧,准皇叔所奏。”
“另外,责令京兆府衙门,将今日抓捕入狱的百姓全部释放。”
“之前凡对百姓下捕令的官员,无论官职高低,一律贬降一级。”
“诺。”
见状,顾守正捋了捋花白胡须,心中已然有数。
“看来,陛下是执意要保下这枚废子了?”
刚说完,却见衍帝将怀王那份奏折随手丢到地上。
“驳回怀王所请,责其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出府门半步。”
顾守正捋着胡须的手陡然顿在半空,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弯。
这话风,有些不对啊?
旋即又见衍帝捏起棋盘上那枚废子,丢进棋篓。
“一废子耳,分量,还是轻了些。”
“因救它而影响整个棋局,不值。”
话罢,扭头看向高如海,漠声道;“御史台那些言官们的嘴,不是都很厉害么?”
“有时黑的都能说成白的,之前为讨好楚相还编出了一首童谣。”
“即刻去御史台传旨,令他们三日内安抚民心,平息民怨,若不做到……”
“朕,只得拿他们的脑袋,去堵悠悠众口。”
“老奴,领旨。”
高如海退下后,衍帝再不似刚才优柔寡断,很快落下一子。
“顾师,到您了。”
与此同时,宪王秦景渊在裴青寺和另一位侍从的陪同下来到太傅府。
守门的仆役忙上前行跪礼:“不知王爷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起来吧。”
很快一行人也都快步出府,管家上前躬身问:“不知王爷深夜莅临,有何要事?”
“本王素与太傅有旧,国丧期满,自当登门一叙。”
管家一脸无奈地拱手:“实在不巧,黄昏时太傅便被传召入宫,尚未归府。”
“看时辰,想来今夜应是暂住宫中,倒是劳王爷您空跑一趟了。”
秦景渊浓眉一皱,下意识瞥了眼身后那个紧扎着头的侍从。
“本王远道而来,口渴得紧,太傅府不至于吝啬到连一杯茶都不供吧?”
管家愣了愣神,只觉得今日的宪王有些,怪怪的。
不敢在王驾前失礼,忙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是小人照顾不周了,王爷请。”
进府后,众人都没注意到,原本跟在秦景渊身后的两个侍从,只剩下裴青寺一人。
另一位侍从在府中左闪右突,轻松避开几个巡夜的家丁后,摸到一间房外轻敲了敲门。
很快,房间内传来一道不悦的清冷女音。
“何人?”
“不知现在是何时辰了吗?退下。”
“妮子,是我。”
“咯吱。”
房门很快打开,身着一袭丝质睡裙的顾令仪探出半个身子,见是萧凡后又惊又喜,俏脸上还晕开一抹微红。
“萧凡哥?你如何进府的?该不会是翻墙……”
“嘘。”
萧凡抬手捂住她的嘴,边警惕地扫视四周,边小声道:“我不能久留,长话短说。”
“妮子,帮哥个忙。”
……
“咚!咚……”
肃穆,低沉的钟鸣响彻在皇城上空,新帝登基后的第一次朝会,即将开始。
镇北侯府。
萧凡已接到入朝旨意,换上一套崭新的玄黑色深衣袍服,丁浅浅正在细心帮他整理衣带。
之前萧凡虽说的信誓旦旦,可她眉宇间仍有一抹浓浓化不开的忧色。
“凡儿,第一次上朝的很多注意细节为娘已说与你了,都记住没?”
“在陛下面前定要收敛好脾气,切莫再冲动任性,冒犯天颜可是大罪。”
“还有……”
“娘,这些话您都已说过不下十遍了。”萧凡笑呵呵打断道,却无半点的不耐烦。
这种感觉,就像前世那些即将参加高考的孩子,在进考场的前一秒,家长还在耳边不厌其烦地唠叨着。
亲切,温馨。
整理好着装,全府上下十几个家丁并成一排,皆目光灼灼地盯着萧凡。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朝会意味着什么。
镇北侯府的生死荣辱,将有定论。
虽都已极力地克制情绪了,不想再给萧凡更大压力,但要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萧凡目光一一扫过众人,什么也没说,只轻挥了挥手。
“走了。”
蒋忠等人目送那道笔挺身影出门,旋即深吸一口气,躬身抱手,齐齐沉喝出声。
“恭祝世子,凯旋而归!”
皇宫,太和殿外。
汉白玉御道凝着露水,在晨光中泛着幽冷光泽。
琉璃瓦璀璨生辉,灼得人不敢直视。
和身着官袍的百官相比,素衫常服的萧凡显得格格不入。
“呵……这不是镇北侯世子么?”
一道阴阳怪气声传来,就见楚国忠在众官的簇拥下,迈着四方步不急不缓地走过来。
萧凡没说话,只一直盯着对方的脸在看。
很快,就有一表现欲极强的官员站出来斥道:“见到相国大人还不行礼,胡乱看甚?”
萧凡瞥了说话那人一眼,漫不经心地笑道:“倒也没看什么。”
“就是想看一下,萧某之前掌掴相国大人的那道巴掌印,还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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