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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里外,黑风岭。
一处隐蔽的洞穴深处,一个身披灰袍、面色青黑的干瘦老者猛地睁开眼。他面前的地上摆着七面黑色的三角小旗,此刻全部"啪"地一声从中断裂,旗面上的煞气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煞旗断了?"老者——阴九,猛地站起身,灰袍下的枯瘦身躯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竹竿。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镜面上。
铜镜里浮现出营盘的景象:四根灵木阵旗高高竖立,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那个扛斧头的红衣女人正坐在火堆边打磨斧头,那个掌心生剪刀虚影的青年在灵田边打坐,还有那个之前一剪刀剪碎他噬魂魔虫的年轻人——此刻正被一层淡淡的银光笼罩,呼吸间灵气流转,比上次更强了。
"才三天……"阴九的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灵气浓度翻了三倍不止。再这样下去,不出半个月,这破地方就能养出筑基期的灵气环境。到时候那几个年轻人成长起来,我连靠近都不敢……"
他收起铜镜,从洞穴深处拖出一个黑布包裹。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块巴掌大、散发着腥臭味的黑色骨片——"迷魂煞骨",是他三年前在一处古魔战场捡到的邪道至宝,能放出无声无息的迷魂煞气,让方圆百丈内的活物陷入昏睡,修为越低效果越强。
"本来想留着保命用的……"阴九盯着骨片,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狠厉,"既然你们不给我活路,那就一起睡死过去吧!"
子时。营盘里一片寂静。
四象聚灵阵的光罩肉眼看不见,但灵气像一层温润的水膜,包裹着整个营地。老秦在粥锅边搭了张草席,鼾声如雷。阿虎和石锁在灵田边轮流守夜——今天轮到阿虎,他抱着铁刀坐在铁木下,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丹田里的暖意比昨天又大了一圈,但守夜这活儿实在太枯燥,他好几次差点睡着。
小泡泡和小汐挤在一间铁木屋里,两个小丫头搂在一起,布娃娃夹在中间,睡得正香。净世莲的花粉从花瓣上飘下来,落在两人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香纱。
阿尘没有睡。他盘膝坐在灵田中央,守真剪的烙印微微发亮。自从下午那场魔蝠袭击后,他就一直保持着半入定的状态——不是修炼,而是用烙印"监听"着方圆五里的灵气流动。任何异常的灵气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所以,当第一缕煞气从地下渗进来的时候,他是第一个察觉到的。
"不对。"
他猛地睁开眼。灵田里的土壤表面,不知什么时候泛起了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黑色雾气。雾气不是从外面进来的,而是从地下渗出来的——对方没有硬闯护阵,而是从灵脉的缝隙里钻了进来。
"所有人——醒!"
阿尘一声低喝,守真剪的烙印猛地爆发出刺目的银光。剪刀虚影在他指尖凝实,朝着地面狠狠一插——
"嗤!"
银光顺着灵脉的走向,像***术刀一样切进了地下的煞气源头。但这一次,他切到的不是实体,而是一种无形的"迷雾"。煞气被剪断了一部分,但更多的灰黑雾气从灵脉深处涌上来,像泉水一样,怎么剪都剪不完。
"是迷魂煞!"阿尘脸色一变。
他认得这种东西——之前在废墟里翻《青溪宗记》的时候看到过记载。迷魂煞不是毒气,不是魔气,而是一种能直接作用于神魂的"迷障"。吸入者会陷入深度昏睡,梦境里全是自己最恐惧的画面,在睡梦中灵气紊乱,轻则走火入魔,重则魂飞魄散。
阿虎第一个被惊醒。他猛地跳起来,铁刀横在胸前,但已经晚了——空气中那层灰黑色的雾气已经钻进了他的鼻腔。他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铁木变成了张牙舞爪的魔物,阿尘的脸变成了狞笑的恶鬼,他拼命想挥刀,但手臂像灌了铅一样重。
"阿虎!别睡!"石锁从另一边冲过来,一巴掌拍在阿虎脸上。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胸口的伤疤印记在疯狂闪烁,像是在和体内的煞气对抗。
老秦也醒了。他刚吸了一口雾气,就觉得天旋地转,脑子里全是当年矿难时塌方的画面——他看见同伴被埋在碎石下,自己却无能为力。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勉强保持清醒,但铁锄已经拿不稳了。
"小泡泡!"阿尘大喊。
晶花丛里,小泡泡被煞气惊醒。她抱着布娃娃,小脸煞白,眼睛里满是恐惧——她梦见了布娃娃被撕碎,梦见小汐不见了,梦见那个温暖的家又变成了冰冷的虚无。但布娃娃肚皮里的粉色光晕,在她极度恐惧的刺激下,反而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亮度。
"不怕……不怕……"她把布娃娃紧紧贴在胸口,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小汐姐姐在……阿尘哥哥在……家在……"
粉色光晕从布娃娃里炸开,比下午那次强了至少一倍。光晕像一层暖融融的屏障,把小泡泡和小汐护在中间,也顺便覆盖了旁边的铁木屋。但迷魂煞的范围太大了——整个营盘五十丈,全被灰黑雾气笼罩,粉色光晕只能护住巴掌大的地方。
"范围太大了……"阿尘咬牙。守真剪的银光在他周身形成一个三丈宽的银色光罩,暂时挡住了煞气,但他一个人护不住整个营地。
就在这时——
"轰!"
一道赤金色的火柱从营盘西侧冲天而起。苏清漪一脚踹开木屋的门,裂宇斧上的帝炎像火山喷发一样炸开,化作一片火海,直接把半空中的灰黑雾气点燃了。
帝炎的温度极高,迷魂煞气碰到火焰,发出"滋滋"的声响,像冷水泼在烧红的铁板上。但煞气不是实体,火焰烧掉一部分,地下又涌上来一部分,根本烧不完。
"阴九!给老娘滚出来!"苏清漪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夜空中回荡。
她话音刚落,营盘西侧三十步外的荒地里,泥土猛地炸开。一个灰袍老者从地下窜出来,手里举着那块黑色骨片,骨片上的煞气正疯狂涌出,和地下的煞气连成一片。
"臭娘们!坏我好事!"阴九面目狰狞,骨片一转,一股更浓的煞气直冲苏清漪面门。
苏清漪冷笑一声,裂宇斧带着帝炎迎头劈下。斧刃上的火焰和煞气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爆鸣声。阴九被震得后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黑血——他只是筑基初期,而苏清漪虽然压着境界,但肉身强度和灵力纯度远超他,硬碰硬他根本不是对手。
"想跑?"苏清漪看穿了他的意图。阴九一击不中就想往地下钻,她斧刃一横,帝炎化作一道火网,把方圆十丈的地面全封死了。
阴九钻不下去了。他脸色一变,突然把手里的黑色骨片往地上一摔——
"砰!"
骨片炸裂,一股比之前浓十倍的煞气像炸弹一样爆开。这股煞气不是迷魂用的,而是纯粹的腐蚀性魔气,带着强烈的毒性,连帝炎都被逼退了一瞬。
"拼了!"阴九咬破手指,在胸口画了一道血符。他的气息瞬间暴涨——不是突破,是燃烧精血强行提升战力。筑基初期的修为硬生生提到了筑基中期的门槛,但代价是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槁下去。
"血煞焚身术?"苏清漪挑眉,"邪道玩意儿,有点意思。"
她正要上前,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叶辰。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营盘中央的空地上,左眼归墟螺旋缓缓转动,目光平静地落在阴九身上。没有杀意,没有怒意,就像在看一只误入厨房的蟑螂。
"归……归墟道体?!"阴九猛地僵住。他虽然只是个筑基期散修,但当年在血煞门当杂役的时候,听长老们提起过一种传说中的体质——归墟道体,万法不侵,万物可容。拥有这种体质的人,哪怕只是站在那里,周围的一切都会被"归墟"的道韵自然压制。
"你……你是谁?!"阴九的声音开始发抖。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的魔虫、魔蝠、迷魂煞全都没用了——这地方根本不是什么凡人营地,而是有顶级强者坐镇的道场!
叶辰没回答他的问题。他只是抬起左手,左眼的归墟螺旋猛地加速旋转。
"归墟·纳万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叶辰只是轻轻一吸——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那股弥漫整个营盘的迷魂煞气,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从空气中"抽"了出来,化作一条灰黑色的气流,乖乖地钻进了叶辰左眼的螺旋纹路里。
煞气被吸入后,没有爆发,没有反抗,而是像水滴进了大海,瞬间被归墟道体内部的混沌道韵同化、消化。叶辰的脸色连一丝变化都没有——筑基期的煞气,对他来说连"补品"都算不上,顶多算一口有味道的水。
阴九彻底傻了。他燃烧精血提升的战力,在这一吸之下,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泄了个干净。他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现在,回答我的问题。"叶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阴九的心上,"你背后,还有谁?"
半个时辰后,阴九被废了修为,关在营地角落的一间铁木牢里。
审问的结果,让叶辰和苏清漪的脸色都沉了几分。
阴九原本是三百里外"血煞门"的外门弟子。血煞门是个二流魔道宗门,门内有三个金丹期长老,门主据说已经是金丹后期,正在冲击元婴。三年前,阴九因为在任务中私吞了一块煞晶,被逐出门墙,从此成了散修。他在黑风岭发现了那个古魔战场遗址,捡到了迷魂煞骨,又偶然发现了这片被净化过的灵脉,就想着把这里占为己有,养煞修炼。
"血煞门……金丹期……"苏清漪冷笑,"看来这地方不太平啊。一个被逐的弃徒都敢来试探,说明这附近魔道势力不少。"
"先不管那么多。"叶辰摆摆手,"阴九的修为废了,留着他也没用。但他说了一个有用的信息——血煞门的人偶尔会出来搜刮资源。如果让他们发现这里的灵脉,迟早会来。"
"那就先下手为强?"苏清漪眼中闪过一丝战意。
"不急。"叶辰摇头,"我们现在的人手,对付筑基期还行,遇到金丹期就不够看了。阿虎和石锁才引气入体几天?老秦连筑基都不到。得先让他们成长起来。"
他转身走向营盘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老秦、阿虎、石锁、柳娘、瘦猴、小泡泡、小汐,还有那些还在昏迷中、但被小泡泡的粉色光晕护住的幸存者。
"从今天起,这里不再是无名营地。"叶辰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此地,名为——守真宗。"
"守真宗?"老秦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这名好!守着真的东西,真的家!"
阿虎和石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激动。他们之前只是逃亡路上的幸存者,现在,终于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宗门"。哪怕只有几间铁木屋、几块灵田,但这是他们的根。
小泡泡抱着布娃娃,仰头看着叶辰:"守真宗……有宗主吗?"
"有。"叶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暂时我当。等你们长大了,谁行谁上。"
苏清漪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老娘是副宗主。谁不服,先过我的斧头。"
众人哄笑。笑声在夜空中传开,冲散了最后一丝煞气的余味。
阿尘站在灵田边,掌心的守真剪烙印微微发烫。他看着眼前这群人——有老有少,有强有弱,有刚引气入体的,有连修炼都不会的——但此刻,他们所有人的眼里,都有光。
"守真宗……"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
夜色渐深,但营盘里的灵气依然浓郁得像雾。四象聚灵阵在夜空中缓缓运转,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把天地间的灵气源源不断地拉进这片土地。
而在三百里外的黑风岭深处,那块被阴九炸碎的迷魂煞骨残片,正静静地躺在泥土里。残片上的最后一丝煞气,缓缓渗入地下,朝着某个更深的洞穴,无声地蔓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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