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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北澜知道她看见了。
他没解释。
“观测脑电波时不能有家属陪同,你先回酒店,明天我们来接妈。”
程颜摇摇头:“不用了,我在这儿陪我妈。”
徐北澜没打算在这里久留。
“那我走了。”
“去吧。”
看着他急匆匆接起电话的背影,温柔地唤着“林栖”的名字,程颜扯了下嘴角。
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面色平和,嘴里却尝到一丝苦涩。
他可以对林栖轻声细语;对病人,甚至是路过的陌生人彬彬有礼。
唯独对她冷言冷语,让她明白他的嫌弃。
谁喜欢别人这样对自己?又不是天生的受气包,倒不如不再相见。
仪器室的门没关严,她听见里面的医生惊奇道:
“你说那是徐北澜的老婆?观测室里那个病人……是他岳母?”
“是啊。”
“怎么可能?徐北澜跟林栖不是处好多年了吗,他要娶也是娶林栖啊!”
“这都哪年的老黄历了?徐北澜跟这个女的结婚时,老师同学们也都不理解。”
“徐北澜怎么想的,这女的跟林栖比,也太普通了吧?”
“不光比不上林栖,听说,还生不了孩子……”
程颜蹙眉。
她不孕这件事怎么都传到丽川了?
他们的职业不是很高尚吗?这样真的好吗?
但是为了她妈,她默默地坐在那里,一声没吭。
等里面的医生出来去吃午饭,才发现门没关严。
他们不仅没有丝毫羞愧,投向程颜的目光反而更加明目张胆。
“是有点漂亮,但确实很普通,徐北澜让下迷魂药了吧?”
……
程颜在医院待了一整天。
周希尧傍晚给她打电话时,才知道陈芬玉需要在医院做脑电波监测。
“北澜没陪你?”
程颜:“他医疗队有任务,没事,我在医院等我妈就行。”
二十分钟后,周希尧出现在她面前。
微喘着,应该是来的急。
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不知道出席了什么重要场合,竟然匆匆赶过来。
温沉优雅,伟岸如山。
程颜从上午到现在没有离开过长椅,她弯下脊梁骨,浑身疲态。
周希尧轻声唤她:“阿颜。”
程颜从臂弯里抬起头,懵懂的双眼对上周希尧心疼的目光。
她有些无措,马上站起来:
“希尧哥?你怎么来了?”
“今天一直只有你一个人?”
程颜点头。
周希尧见她精神不济,看她的脸色和唇色,明显低血糖了。
“你几点吃饭的?”
“上午。”
“八九个小时没吃?你这样不行。”
周希尧神情严肃,说着握住她的手臂把她拉起来。
程颜懵了:“希尧哥?”
“去吃饭。”
“不用,希尧哥,太麻烦你了,你快回去休息吧。我不是小孩子,你放心。”
“不照顾好你,你周老师会怪我的。”
周希尧执意带她往外走,去了附近一家不错的北方菜餐厅。
刚要进去,在门口撞上几个人。
周希尧伸手,将程颜牢牢护住。
“走路看着点啊,先出后进不懂吗……周,周师兄?”
几人恰好是丽川医院的医生,原本出口指责,却突然认出周希尧。
“真的是周师兄呀?”
“周师兄,好多年没见了!”
“报纸上倒是常见,赛诺在基础医学和生物科技领域已经是国内Top.1了!”
几个人很激动,很热情。
周希尧面带微笑,点头寒暄几句,那笑意宽容可亲。
虽然平易近人,但从容强大的气场还是彰显出上位者的姿态。
“我跟家人先用餐了,师弟师妹,请便。”
“周师兄大忙人啊,好不容易见一次,都来不及好好聊几句。”
周希尧:“来日方长。”
几个人不甘心,奈何周希尧没有继续之意。
程颜认出,他们当中,有在仪器室八卦她的那三个人。
所以她自始至终都站在周希尧身后,没露面。
等那三个人看清她后,不禁都吃了一惊。
“怎么会是她?”
“徐北澜的老婆怎么会是周师兄的……家人?”
“我看周师兄护着那架势,还以为是女朋友或得宠的情人呢。”
一人提议:“这得跟北澜说一声吧?”
程颜饿狠了,闻到温热的饭菜香气,当着周希尧的面,大口吃起来。
周希尧没怎么动筷子,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狼吞虎咽,稚气未脱,像只进食的小兔子一样可爱。
程颜知道自己失态了,不好意思地笑笑。
“希尧哥,我有点太不拘小节了吧?”
周希尧给她盛了碗蛋花汤放到她手边。
“看你吃饭很香,不要噎到。”
程颜鼓着嘴,眼角弯弯,像月亮一般。
“希尧哥,这家餐厅的北方菜跟我老家做的一个味道,很地道。”
“是么?估计厨师也是北方人。”
一提起家乡,程颜打开话匣子,想起了很多趣事。
周希尧告诉她:“我去过你们那边,边境城市,很冷,冬季要比江明低十五到二十度。”
程颜一愣:“希尧哥怎么知道我家是边境的?周老师说的吗?”
周希尧正要说什么,徐北澜来了。
他刚才在不远处,一直看着程颜跟周希尧,有说有笑。
她连说带比划,狡黠灵动,妙语连珠。
周希尧甚至笑出了声。
徐北澜一过去,程颜脸上的笑很快消失了。
周希尧收回到嘴边的话,看看程颜,抬起头对徐北澜淡笑道: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徐北澜站在桌边答道:“韩勇师兄说看见你们来吃饭。尧哥怎么来医院了?”
“我就说你忙,顾不上她们母女。”
周希尧这话,隐隐透着责怪的意味。
徐北澜问心无愧,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医院有熟人照应,医疗队那边结束我就过来了。”
他说着,看向程颜:
“事有轻重缓急,颜颜和我岳母会体谅的。”
程颜没抬头,只笑笑表示:他说的对。
周希尧却微仰头,认真地凝着徐北澜清明凉薄的双目,语气深刻:
“北澜,你如果真的关心一个人,就不会这样无所谓了。”
徐北澜攸地有些失神。
他的脸色缓缓沉下,修长的躯体僵硬,散发出淡淡的寒气。
程颜的脑子里也突然炸开一个火花。
她觉得周希尧这话很有哲理。
或许她没必要拿‘她是徐北澜的妻子,她妈是徐北澜的岳母’这一点去要求徐北澜。
因为对徐北澜来说,她和她妈本就是他不想关心的人。
她正出神,徐北澜忽然问她:
“你吃完了吗?”
程颜抬头。
徐北澜不由分说,拿起她椅背上的外套,把她从座位上拉起来。
“吃完就走吧,气象台发布预警,今晚有大暴雨。”
周希尧起身阻止:“北澜,阿颜还没有吃完。”
程颜对周希尧说:“希尧哥,我吃饱了。你快回去吧,别堵在路上了,这一片地势挺低的。”
周希尧压下对徐北澜的愠怒,问她:
“你今晚要留在医院还是回酒店?”
“我在医院陪我妈。”
“那我跟你一起。”
徐北澜开口拒绝:“不用,尧哥,有我呢。”
周希尧:“你医疗队是正事,别耽误明天的工作。”
徐北澜的薄唇吐出几个字:
“不耽误。”
程颜不想浪费周希尧的时间,极力劝他回去。
周希尧考虑后,买单离开餐厅。
程颜扯过徐北澜手里她的外套,穿上后,走出餐厅,朝医院去。
外面的风夹杂着冷冷的冰雨砸在脸上,像雪一样,寒凉刺骨。
她把拉锁拉到下巴处,但还是往身体里灌风。
她双手塞进兜里,牙齿冻得打颤,眼睛被风吹得睁不开,长长的睫毛挂着雨珠。
来的时候周希尧开车载着她,下车给她打伞。
现在她当然不会指望别人。
身后传来男人沉重的脚步声。
她哆哆嗦嗦地说:“你也回去吧,明天我就带我妈回酒店了,你不用惦记……”
没等她说完,她的身体被男人一把扯进伞里,撞上他冷硬的躯体!
力道不小,带着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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