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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六礼循行承凤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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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雄信抬起眼,重新打量着萧瑾。

    那双虎目里的冷光一点一点变了,从审视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所以你整那些台账,不是做给上面看的。”

    “是做给真相看的。”萧瑾说完,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随即敛去,“单兄,你我之争是对错,这一局我想胜;但世家栽赃是善恶,这一局我不能输。”

    “你把你在洛阳道上所有的人脉、眼线都撒出去,找那个侥幸没死的纵火者。我来锁死台账证据和朝廷审查的通道。”

    单雄信双臂交叉在胸前,盯着萧瑾看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站了起来。

    “三天。”

    “什么?”

    “三天之内,我给你把人挖出来。”他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偏过头,露出半张棱角分明的侧脸,“萧丞,有一件事我先说在前头。”

    萧瑾看着他。

    “你方才说你办不死那两家,行。李家、郑家,你办不了,我不怪你。但姓周的管事——”单雄信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冷得像腊月里结冰的洛水,“必须死。”

    萧瑾迎上他的目光。

    “当然。”

    单雄信收回目光,大步跨出门槛,消失在雨幕之中。

    第二天夜里,单雄信的人传回了消息。

    “找到了。”

    “在哪里?”

    “下游三里,废弃的蒲草渡口。人被砍了一刀,滚进芦苇里装死才躲过去。弟兄们把他捞上来时只剩一口气,灌了两碗粥才开口说话。”

    “他说了什么?”

    “六个字。”

    “哪六个?”

    “‘李家的管事,姓周。’”

    传话的弟兄跪在堂下,浑身泥泞,嗓子沙哑得像砂石刮过铁皮。

    萧瑾沉默了一息,然后转头看向身后的长孙无忌:“台账。”

    长孙无忌已经提前翻到了那一页:“周德茂,原荥阳仓场副管,三个月前调任洛阳南仓主事。官仓起火当夜,正是他下的调令,将巡逻士卒调至下游码头——理由是‘上游有汛情,需增加人手’。”

    “而实际上,那一夜上游水位平稳,根本没有汛情记录。”

    “调令是谁签的字?”

    “他自己签的。南仓主事有夜间调防的自主权,不需要上报都水监。”长孙无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这是规矩的漏洞,被他钻了。但也正因为是他自己签的,他的笔迹、印鉴,全在台账上锁死了。”

    萧瑾合上账册,站起身来。

    “去留守府。”

    东都留守府的签押房里,樊子盖坐在案后,面前摆着两份东西。

    左边,是萧瑾呈上来的全套证据——周德茂调令原件、巡逻士卒换防时辰记录、柳湾渡与大槐树渡二十六份被救流民手印证词、单雄信部属亥时至子时的行踪锁定。

    右边,是一柄烧焦的鹿皮短柄刀鞘。

    樊子盖先拿起左边那摞厚厚的台账和联签记录,从头到尾一页一页翻看,翻到最后,他的手指停在记录单雄信部属行踪的那一页上,看着那二十六个歪歪扭扭的手印,沉默了片刻。

    他放下左边的册子,又拿起右边的刀鞘,翻来覆去地端详了几下,然后随手把它扔回了案上。

    “这刀鞘,是郑颋送过来的。”

    萧瑾心中平静无澜,这个回答在他意料之中,也比他预想的更直接。

    樊子盖靠在椅背上,看着案上那两份证据,忽然叹了口气。

    “老夫见过栽赃的,见过诬陷的,见过杀人灭口的,也见过拿命抵命的。但这一次,连账册带手印、带人证、带时辰锁死的——”他顿了一下,抬头看着萧瑾,“你管这叫漕运台账?”

    “治漕首在治心,治心首在透明。”萧瑾平静地答道。

    “好一个‘治心首在透明’。”樊子盖笑了一下,“行了,这东西我来办。御史台那边你不用担心了,我亲自去说。大牢里单雄信的人——你带了文书没有?”

    萧瑾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担保文书递过去。

    樊子盖扫了一眼,提笔就签,盖上官印,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

    “人证什么时候送过来?”

    “明日一早,连同供词一并呈送留守府。”

    “好。”樊子盖放下笔,站起身来,“明日巳时,升堂。”

    公堂之上,周德茂跪在正中央。

    这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两鬓微霜,一张面团团的圆脸,看上去倒像个和气生财的商贾。

    只是此刻跪在冰冷的石板上,额头磕得青紫一片,嘴唇直哆嗦,那副和气的面孔就显得格外可笑了。

    他身后站着李珉。

    李珉的脸色比昨天好看了些,显然早有准备——弃一个管事而已,李家有的是管事。

    郑颋坐在旁听席上,面色如常,甚至端了一盏茶慢慢饮着。

    樊子盖坐在正堂,翻开面前那摞厚厚的证据:“周德茂,本官问你。官仓起火当夜,是你下的调令,将巡逻士卒调离南仓。你可认?”

    周德茂磕了个头,颤声道:“小的认。但小的只是依规矩——”

    “规矩?”樊子盖抬起眼皮,“那好,本官再问你,你下令调兵的理由是‘上游有汛情,需增加人手’。但当日上游水位平稳,洛水监水站有记录在案,根本没有汛情。你调兵的理由,是编的。你可认?”

    周德茂脸上的血色褪了一半,嘴唇翕动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不认?没关系。”樊子盖从案上拿起另一份供词,“被你们灭口的纵火者,有一个侥幸逃生。他已经招认了——是你亲自出面,用李府令牌调他去的南仓。”

    “事成之后,你在蒲草渡对他动手灭口,一刀从左肩砍到胸口,他装死滚进芦苇才保住一条命。他现在就在堂外,要不要本官把他抬上来,跟你对质?”

    周德茂脸上的血色全部褪尽了。

    “至于这个,”樊子盖拿起那柄烧焦的刀鞘,翻过来看了一眼,“本官查过了,单雄信的人确实人手一把。但郑颋——”

    他偏头看向旁听席,“你手下的管事从大牢里借走一名在押人犯时,从他身上搜了一柄刀鞘。搜走之后没有登记、没有上交、没有入库。七天后,这柄刀鞘就出现在了纵火现场。你说,这是巧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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