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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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翘站起身，遥遥与江绮云对视，心中只觉荒谬至极。听风院虽不是太子府防守最严密的地方，可好歹也有好几道人手看管，她一个被软禁的待罪之身，是如何突破层层守卫跑到兰翠轩来的？
这一路上竟没有人拦住她？还是说，是有人故意放她出来的？
思及此，元翘不由皱起眉头。
可还不等她细想，江绮云已经抬起头来，直直地看向她。
对上那张脸的瞬间，元翘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后退半步。
她印象中的江绮云，是何等的风华绝代？
当初在歌舞坊时，江绮云便是众星捧月的头牌，一颦一笑皆是风情，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妩媚，追求者无数，一旦登台便是热闹至极，座无虚席。
入府之后，她更是每日妆容精致，衣着光鲜，走在府中时连洒扫的下人都要多看两眼。
那时的江绮云，骄傲又狂妄，眼底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仿佛这世上没有谁能越过她去。
可眼前这个人，哪里还有半分昔日的神采？
发髻散乱不堪，衣裳袖口和下摆都沾着污渍，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肌肤黯淡无光，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眸子，此刻也已失了神采。
晴山早在第一时间便闪身挡在了元翘面前，手搭在腰间长剑上，若她有何不轨之举，便立刻出手。
“元翘！”
江绮云像是没有看见晴山一般，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即便被拦下，依旧不甘地怒吼。
她声音嘶哑，带着濒临崩溃的绝望，听得人心头一颤。
“你我都是栖云阁出来的，你替我求求情好不好？那个地方真的不是人待的！我这段时间吃不好睡不好，我快要不行了，真的！”
说着，眼泪便落了下来，在那张憔悴不堪的脸上留下两道浅浅的泪痕。
她伸出手，像是要扑上前去抓元翘的衣袖，却被晴山毫不客气地挡下。
“江绮云。”
元翘几近冷漠地看着她，语气淡淡：“都什么时候了，你以为我还会心软，为一个意图害我性命的人求情？”
江绮云的动作猛地一滞，似乎是不相信，元翘会如此绝情，如此硬气。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掉，可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却渐渐浮上一层浓烈的恨意。
可渐渐的，那点火星又灭了。
她颓然地俯首，“我真的知道错了……当初是我鬼迷心窍，不该害你。可如今你好好的，你什么事都没有，又为什么非要断了我的生路？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
元翘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没有怜悯，没有愤怒，只觉得荒唐。
“绝你生路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元翘冷冷开口：“你想要害我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日？如今你落得这个下场，却来求我，江绮云，你不觉得可笑吗？那日你若成了事，我可还有命在？若我如此求你，你可会心软？”
江绮云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脸色越发惨白，她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可却说不出话。
因为元翘说的，句句属实。
终于，她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崩溃大哭，哭声凄厉而绝望，像是哀鸣，听得人汗毛直立。
“我只是想活得更好……”
她一边哭一边反驳：“我只是想站得更高……我想要权势地位、荣华富贵，我有什么错？我有什么错！”
哭了一阵，又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看着元翘，带着满腔的不甘和怨毒：“凭什么？！同样是歌舞坊出来的，太子殿下对你就那么好！无论是容貌、才情还是手段，你样样都不如我！太子殿下凭什么看上了你？！凭什么？这一切应该是我的！”
元翘静静地站在那里，迎着江绮云那充满恨意的目光，忽然笑了一声。
她讥讽道：“你说得没错，论容貌、论才情、论手段，我或许都不如你。可谁让殿下喜欢我呢。”
说到这儿，她漫不经心的弹了弹指甲，全然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怜悯地看着江绮云，眼底满是讽刺和鄙夷。
江绮云愣住了，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元翘，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茫然，随后自嘲地笑起来。
这神色，这语气，这些话是多么的熟悉啊，当初她不也是这样高高在上，骄傲的俯视着元翘，觉得她不堪与自己相提并论吗？
真是一报还一报，如今，这些竟也尽数还到自己身上来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静姑姑带着几名身材孔武有力地婆子快步走进来，一看到眼前的场景，脸色微沉。
“真是好大的胆子！”
静姑姑的声音不高，却骇人得紧：“竟敢违背殿下的命令，私自出逃，若惊扰到承徽，该当何罪？！”
她话音未落，身后的两名仆妇便已经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江绮云的胳膊，毫不客气地将她从地上拖了起来。
江绮云像是失了力气的木偶，任由她们拖拽着，没有挣扎，那双空洞的眼睛垂落，彻底黯淡了。
静姑姑走到元翘面前，语气不咸不淡地道：“老身管教不力，让这人惊扰了承徽，还请见谅。”
话说得客气，可那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歉意。
元翘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淡淡道：“静姑姑言重了。既然人找到了，便带回去吧，莫要让她在府中四处乱跑，传出去不太好听。”
静姑姑没有再多说什么，挥了挥手，示意仆妇将江绮云拖走。
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只留下一串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和偶尔发出的呜咽声。
偏厢中重新安静下来。
晚蝉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低声唤道：“承徽……”
哪怕再笨拙，她也察觉到元翘的情绪不对了。
元翘没有应声。
她站在原地，望着江绮云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透过窗棂洒进来，却让人心底发寒。
前世，她被江绮云一路踩在脚下，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得恩宠、登高位，一步步变成自己遥不可及的存在。那时的江绮云，风光无限，趾高气扬，连正眼都不屑于看她一眼。
而如今，她是堂堂正五品承徽，江绮云却被贬为庶人，囚在破院子里，候那不知何时才会落到头上的责罚。
这样的日子，比直接要了她的命还要痛苦。
可这一切都来得太不真实了。
元翘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她总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仿佛自己还在前世那个阴暗潮湿的角落里蜷缩着，而眼前这一切，不过是她在绝望中幻想出来的一场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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