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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渊身体稍微好些时,苏舜锦便解了禁足。
小七自从上次被容渊从书案上摔下来之后,身体一直不好。
之后苏舜锦又被禁足,小七也没得到好好的照顾,竟一病不起。
她心里难过,想把这件事告诉容渊。
也或许,她还想从他这里得到些许安慰。
毕竟,他是她的君。
亦是她的夫。
所以她离开家乡父母,所能仰仗的,便只有他一人。
但是方才,他满心满眼,都是另外一个女人。
素衣安慰她:“娘娘莫要多想,只是一个杂役房的贱奴,没名没分的,怎么都越不到娘娘跟前去。”
苏舜锦却冲她笑笑:“傻丫头,世上的事,哪有这么肯定呢?”
素衣没见过容渊为了她奋不顾身,豁出性命的样子。
但是她见过。
她还见过容渊腿脚上的那些烧伤烫伤。
她只是不太懂:既然爱她,何苦要把她贬到杂役房那等不见天日的地方?
-
容渊站在寝殿外愣神。
偏殿里,太医们请脉开方子,宫女们煎药端水,忙得不可开交。
陈栩特意配置了安神药,给姜柔安喂下去。
如此,她能昏睡好久——
这也是容渊的意思。
此时她安安静静躺在被子里,手指上缠满纱布。
像一尊破碎的雕像,正在被一点点修葺。
众人散去后,容渊才缓缓走进来。
殿里药香弥漫,他庆幸她此时昏睡着,才肯老老实实躺着,任由他的手抚上她的脸颊——
若她庆幸,是断断不肯让他这样碰她的。
她会生气,会懊恼,也会言辞尖酸,出口伤他。
裴知行的死,彻底带走了她的心。
她为了裴知行,竟这般伤害自己。
容渊捧着她缠满纱布的手指,苦笑:
她明明知道,她只要低头,只要承认不该捅他那一刀,他就可以将一切都翻过去。
但她却不肯。
妻子为夫君复仇,听起来,如此忠贞节烈。
容渊惨淡一笑:
裴知行在她心里的分量那么重。
重到她宁可为之抛却所有。
-
常喜站在殿外,来回两三次,才小心翼翼的道:
“陛下,公主来了。”
容渊这才回过身去,随即放下她的手,转身去正殿。
容沁正在南窗的椅子上坐着喝茶。
她素来怕冷,身上穿着厚重的青缎绣袄,领口一圈貂绒毛边,衬托出女子清丽脱俗的面孔。
“皇兄。”
她起身见礼:“听说太医院的人全都来了,皇兄是不是身上不舒服?”
容渊淡淡道:“平身吧,朕没有事。你怎么来了?”
“我本来在御花园赏梅的。”
容沁说:“看到太医都急匆匆往这边赶,担心皇兄所以就紧跟过来了。”
她又说:“皇兄前阵子大病一场,一直没有好利索。依妹妹看,不如索性去汤泉行宫,好生养一阵子,最好去了病根儿。”
容渊抬头看她一眼,似笑非笑:“你希望朕离开皇宫?”
“妹妹只是希望皇兄龙体康健。”
容沁低头摆弄着手炉套子上的流苏:“自然,万事以陛下心意为主。”
称呼他陛下,无形中吗,便将两人的关系给拉远了。
兄妹间彼此试探,倒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只是,容渊一看到她身穿的素衣,便想到了崔嬷嬷,不忍在这时候说重话。
于是也就放软了语气:“朕不碍事,到了年关,超舞繁杂,想去汤泉宫,也抽不开身子。”
他靠在宝座上,道:“妹妹若想去,倒是可以安排一下。”
容沁垂下眉眼:“过了新年再说吧。”
她吸一吸婢鼻子:“好浓重的药味……”
她设置细细分辨起来:
其中有一味香气迥异,是治疗冻疮的上好药膏。
去年她刚刚被皇兄从掖庭接出来时,也曾连着擦了好几日,对那味道再熟悉不过。
她抬头,目光直直看向容渊。
容渊与之对视。
目光温和,却无比坦然。
姜柔安就躺在偏殿里,他们都知道。
容沁很想在这时候戳穿他,却又不知该以何种身份来开这个口。
她不只是容渊的妹妹,更是容渊的臣子。
许久后,容沁才站起身:“皇兄既然无碍,妹妹便不在这儿讨饶了。”
她屈膝行礼:“臣妹告退。”
容渊嗯了声:“雪天路滑,妹妹慢些。”
话语中的客气,无形中将两个人的距离推得很远。
-
姜柔安是凌晨时醒过来的。
昏睡太久,她头脑发晕,甚至连先前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了。
她有些茫然地支撑起身子,温暖的殿阁,锦缎的被褥,让她恍然梦中。
偏殿空无一人,只有一缕月色,从明瓦窗外照进来,洒在地毯上。
外面雪光一片,一瞬间将她带回从前——
仿佛她还是养在姑母膝下的高门贵女,盼着冬日里的一场雪。
然后好围炉煮茶,和容沁一起堆雪人,赏梅花。
而指尖隐隐传来的疼痛,却又很快将她拉回现实。
记忆纷纷回笼,她才意识到:
昏迷之前的温暖,或许不是幻觉。
她支撑着起身,没找到自己的鞋子。
光脚踩在地毯上,出门时,外头只亮着一盏灯。
容渊靠在御座上,人已经睡着了。
常喜看到她起身下地,惊了一下,正要开口——
却被姜柔安的手势劝阻。
姜柔安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缩回到偏殿里,四处搜寻自己的衣裳。
常喜跟过来,压低声音:“这会儿,你是回不去杂役房的,宫门早落锁了。”
姜柔安愣了愣,随即笑笑:“奴婢忘了……”
杂役房在皇宫西北角,最冷僻荒凉的地方。
而这里是乾元殿,在皇宫中轴线上。
两者之间,似乎隔着千山万水。
常喜看着她,似乎有些恨其不争:“阿柔,不是我说你:陛下救你,你无论如何,也该给陛下磕个头,谢了恩才走。”
“你这样悄声离开,岂不是把陛下的好心,全都当成驴肝肺?”
姜柔安闻言,却只是淡漠道:“常总管,这样不合规矩!”
皇帝与罪婢,本就是天渊之别。
常喜被她抢白,脸上有些微不悦:“好,你既然提到规矩,那我问你:宫规法度,哪一条,允许你行刺陛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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