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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嬷嬷也被她问得沉默了。
许久后,她才叹息了声:“其实人和人啊,要讲究缘分的。”
有缘分,隔着山海,隔着世仇,也总是牵扯不断。
姜柔安入宫这大半年,从裴夫人到奴婢——
陛下待她并不算好。
容沁折辱她,嫔妃们算计她,陛下也总是睁只眼闭只眼。
但崔嬷嬷又不得不承认:容渊再如何,也努力保全她的性命。
其实人与人之间,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呢?
于陛下而言,不喜欢的人,直接打发走就是了。
比如,李婕妤。
姜柔安也一直活着,甚至有宫女服侍,所仰仗的,无非是容渊对她的旧情而已。
而这份旧情,足以抗衡容渊的杀母之恨。
崔嬷嬷不动声色地俯视着容沁盥洗用膳,忽然想:
或许,她应该为殿下做点什么。
-
晚上,姜柔安睡前,容渊让常喜送了一身胡服。
说是明日行猎时穿的。
姜柔安跪着接过,转身递给白芍,说:“劳烦常总管,代奴婢向陛下谢恩。”
“谢恩哪有奴才代劳的?”
常喜笑了笑:“要去,也该您自己去。”
姜柔安抿了下唇。
按理,确实该如此。
她站起身,跟常喜一道去了中军大帐。
彼时,容渊刚沐浴完,着一身纯黑色寝衣,盘腿坐在矮榻上。
他手上拿着软布,正在擦拭着自己最爱的一把硬木雕花弓,准备明日在猎场上拔得头筹。
“陛下。”
常喜进来,先屈身行了一礼,然后才说:“阿柔姑娘来谢恩了,人在外头候着。”
容渊转头看向窗外。
夜露霜寒里,姜柔安一身青色衣裙,微垂着头,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恭顺地站在帐外。
容渊抿了抿唇:“你又自作主张,谁允许她过来的?”
常喜有些尴尬的笑笑:“这——宫里的规矩如此,陛下赏了她衣裳,她自然要来磕头谢恩的。”
至于谢恩之后,春宵帐暖,便是他两个的事了。
常喜自小陪容渊一起长大,自然知晓他的心思,所以总能把事情办得更圆满些。
只是,身为帝王,想见一个奴婢,却还要一个老太监处心积虑。
也是丢脸。
容渊想到这个,面色微沉。
于是硬下心来:“分管围场的赵管事不是进献了个美人么,听说是个绝色女子,让她过来伺候。”
这其实是惯例——
皇帝出宫,地方官员总会献上佳丽伺候讨好。
容渊平时不大放在心上。
官员曲意媚上固然德行有失。但身为君王,若他不吃这一套,久而久之,底下人自然也就该消停了。
讨好昏君,需要美人美酒。
讨好明君,就需要实打实拿出点政绩来——
容渊很想做后者,但事到临头,他也不是圣人。
手里的弓被他拉得砰一声响,他声音低沉,却又威慑力十足:“怎么还不去?朕说的话不管用么?”
常喜:“是是是,奴才立刻就去。”
他虽好心,却仿佛办了坏事。
无奈之下,只得转身,朝外走去,将实情告知。
姜柔安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奴婢知道了,多谢常总管。”
她朝着帐子缓缓跪下,按着宫规叩首谢恩。
做足了礼数,方才起身离开。
回到自己帐中,她转过身,隐约望见灯火阑珊处,一行人簇拥着个身量苗条的美人,缓缓走向容渊的中军大帐。
隔日狩猎,姜柔安也起了个早。
紧窄修身的胡服,更适合纵马驰骋。
但她不善围猎,所以在席位上等着容渊等人归来。
众人整装待发,严阵以待时,一阵朗朗笑声,不合时宜地传过来。
姜柔安抬头看去,那名女子穿一身姜黄色艳丽衣裙,高高坐在马上——
马儿的缰绳,被容渊攥在手里。
天子亲自牵马,她的地位不言而喻。
“才来围场便失宠,看来本宫高估你了。”
邻座的容沁微微笑:“听说苏姑娘的父亲是个七品小官,也算是家世清白。昨晚由她伺候皇兄,来日回了宫,便可以册封了。”
姜柔安眉眼低垂:“那是苏姑娘的福分。”
容沁上下打量她,轻轻啧了声:“本宫真的很好奇,你看着皇兄有了一个又一个的女人,究竟是何感想!”
姜柔安却扯一扯嘴角:“奴婢没什么感想。”
“因为帝王本就如此!”
帝王之爱本就如此。
她姑母和顾贵妃,都是先帝爱过的。
可是后者惨死慎刑司,前者也不过是他打压顾贵妃的工具。
爱是真的,利用和抛弃,也是真的。
皇帝的女人,就算再受宠爱,也要排在江山社稷,和帝王心术的后面。
容渊是先帝一直看好的继承人。
所以,他自然也会做出和先帝同样的选择。
姜柔安跟他之间隔着那么多,哪里还能指望盛宠加身呢?
容沁眯了眯眼,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才道:“你现在唯一的可取之处,便是有自知之明。”
姜柔安颔首:“多谢殿下夸奖。”
容沁转过头,看向坐在马上的年轻女子。
来围场一趟,也算是有所收获。
回头后宫添了新人,后宫里又要热闹起来了。
另一边,鞭声响起,狩猎开始。
容渊一马当先,黄衣女子紧随其后,欢悦的笑声洒在林间。
贵胄子弟们纷纷拍马跟上,群马驰骋,颇有气势。
狩猎之后,容渊拔得头筹,甚至还活捉了一只白兔给苏舜锦当宠物。
入夜,帐篷外燃起篝火,众人围坐一起,热闹非凡。
隔着阑珊灯火,姜柔安看到年轻的帝王拥着怀里的美人,喝酒吃肉,好不畅快。
她站起身,准备去别处走走。
围场对她而言不算陌生。
早些年姑母还是皇后时,她也和皇子公主们来过两次。
绕过一座座营帐,后头便是个小湖。
到枯水期时,是个浅浅的水洼。
今年多雨,此时水面上波光粼粼,映着天上的月——
她忽然想起了弟弟,也想起了姜府。
年少时,偶尔祭祀父母,她也会回姜府一趟。
姑母身边的芳时姑姑,带着宫女太监,跟着她和弟弟也一起。
那时每次回府,都不舍得离开,都在回想着哪个是自己的院落,哪个又是弟弟的房间。
一晃,自己和弟弟又是天各一方。
他大约还不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
偶尔有风吹来,带来丝丝凉意。
这时节,晚上的确很冷。
姜柔安抱了抱自己,准备回去时,脚下突然一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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