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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不来,这边的一切都让她恍惚。
被囚小琼楼的那几日,整座皇宫,都让她有种不真实感。
她站在西次间门口,里面隐约传来水声。
容渊在沐浴。
宫女太监捧着巾栉寝衣等物进进出出,并无一人理会她。
姜柔安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自打顾璇进宫,她就很少进殿内伺候,这里此时已经没了她的位置。
比起旧人,她更像是容渊的一件旧物。
被他束之高阁。
偶尔想起,再翻出来细细打量赏玩。
容渊出来时,她站在朱漆廊柱前,有些怔忡。
身上仍旧穿青绿色宫女服制,站在金碧辉煌的殿宇中,像一片轻飘飘落下的叶子。
“陛下……”
她回过神来,跪下叩拜:“奴婢参见陛下。”
容渊淡淡道了声:“起来。”
随即,自己往寝殿走。
姜柔安跟了上去。
她心事重重,浑然未曾察觉前面的人停下转身——
就那么直直撞过去。
姜柔安变了脸色:“奴婢该死!”
正要跪下请罪时,容渊已经用力握住她的下颔。
她比以前清减了许多,下颔尖尖的,一双眼睛却显得大而空洞。
容渊看着她,鬼使神差地道:“朕放了你,好不好?”
姜柔安抬眸看他,一脸错愕。
放了她?
是什么意思?
允许她离开皇宫,再也不回来了?
怎么突然这般好心?
还是别有用心?
姜柔安拿不稳他的心思,试探着:“陛下……”
却听容渊轻笑了声:“朕同你开玩笑的!”
姜柔安:“……”
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她才像是那个玩笑。
容渊笑意微敛:“不高兴了?”
她低头:“奴婢不敢……”
“朕是不会放过你的!”
容渊用力扣住她的后颈,将人勾到自己怀里:“无论碧落黄泉,朕都要同你在一处。”
“阿柔,你这辈子,都休想摆脱朕。”
放她出宫的念头,仅仅在心中过了一瞬,便即刻推翻。
他非君子,没有成人之美。
他的阿柔也不容许任何人觊觎。
纵然她和裴知行有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她也只能属于他。
除非裴知行有本事,将她重新抢过去。
容渊知道,他不能失去她第二次。
姜柔安抿了下唇。
他一开始就在试探她。
或者说,是在逗弄她。
像是试探着给小狗一块骨头,小狗还没吃到,他就很快收回去。
姜柔安陡然生出些许怨气,怎么都压不住。
她可以认命,甚至可以为了一口自由的空气而邀宠媚上——
却唯独不能忍受自己已经屈服时,他拿自己此时最想要的自由,来戏耍自己。
容渊倒是难得好脾气:“是朕的不是,不该同你开这种玩笑。”
他用力抱住她,额头抵在她额头上:“阿柔,别同朕置气,朕也没办法……”
容渊没办法松开她的手。
纵然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他也要用力攥紧。
若没了她,这浩浩山河,会少很多兴趣。
漫漫余生里,他会一点点将这万里江山在她眼前铺展开来,告诉她哪里有山,哪里有水,哪里有花。
-
小琼楼的守卫虽然撤去,姜柔安解了禁足。
但她身边却多了个名唤白芍的宫女。
姜柔安只觉着荒唐:
她本就是宫女,白芍服侍她,岂不是奴婢的奴婢?
容渊却不大理会她,他难得有空,带她一道去畅音阁听戏。
去畅易阁路上,恰逢容沁和顾璇,还有韩荷衣在赏菊。
“皇兄。”
容沁笑着走过来,在瞧见姜柔安的一瞬,脸上笑意微敛,随即俯身:“参见皇兄。”
被她牵头,就连顾璇和韩荷衣也走过来,俯身下拜:“参见陛下。”
姜柔安不动声色地随着众人一道屈膝还礼。
“皇兄,菊苑的花都开了,不去看看么?”
容沁笑着邀请他:“我们正商议着酿些菊花酒,等明年重阳时启坛呢。”
容渊勾一勾唇:“你们看吧,朕准备去听戏。”
容沁闻言,歪着头笑:“有什么好戏,皇兄能否赏脸,让我们跟着一道去听听?”
说着,目光瞟了姜柔安一眼,似笑非笑:“阿柔姑娘别小气,好歹帮我们求求情,别把好戏都留给自己看。”
姜柔安被她说得一阵尴尬:“殿下说笑了,奴婢没这个意思……”
“别老自称奴婢了。”
容沁笑盈盈:“奴婢若当得好,比主子说话还管用呢……”
话音未落,容渊已经打断:“罢了,想去就去,朕又没拦着你。”
说着,自顾自地往畅音阁去。
身后众人面面相觑,却又纷纷跟上。
因为临时加进来三个人,所以畅音阁的座椅也临时调整:
原本给姜柔安准备的座椅,被挪到最后。
白芍扶着她坐下来,帮她剥果仁,切水果。
容渊翻看戏本子,正在点戏:“新排的曲目,姑且看个新鲜。”
戏台上的小旦水袖轻扬,唱腔哀婉绮丽——
听得姜柔安有些昏昏欲睡。
趁人不备,她悄悄捂嘴打了个呵欠——
刚好被身边的韩荷衣看个正着。
她笑了下,一副很温柔体贴的语气:“阿柔累了,秋日的确是个容易犯困的季节,要多休息才是。”
姜柔安:“……”
一脸尴尬之余,连忙强打精神,坐直了身子。
“多谢昭仪关怀”
姜柔安笑了笑:“奴婢习惯了站着伺候人,突然被赐了座,确实多有不适。”
只是总是被她明里暗里地挤兑陷害,姜柔安再好的性子,也难免有了几分懊恼:“只是,昭仪是不是不喜欢陛下赏的戏,不然怎么一直盯着奴婢瞧,不专心看戏呢?”
韩昭仪的脸色瞬间变白:“……”
一向老老实实的人,突然便长出了獠牙,总会令人始料未及。
韩荷衣压根儿没料到她竟然会还嘴。
容沁回过头,还没等说话,已经被容渊抢了先:“累了便回去。”
说的自然是姜柔安。
她站起身来:“奴婢告退。”
说完,小步退出畅音阁。
姜柔安回小琼楼,势必要经过芍药圃。
几个小宫女当差间隙,正在闲聊:“虽然危险,但也是个难得的立功机会。”
“大好男儿,谁不渴望建功立业?永平侯府本就是军功起家,裴大人自然也要上战场咯。”
有人笑着附和:“是啊,去战场是历练一番,回来就能升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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