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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球会,各宫都忙着。
御前的人就被抽调出一些过来,关照入宫赴宴的诰命夫人们。
姜柔安也是被临时抽调过来的。
她捧着茶水进来,夫人们的神色明显变了:
众人纷纷看向她身穿的宫女服色,温顺的眉眼——
各个神色复杂。
有人抱有同情,有人幸灾乐祸。
这可是姜太后的嫡亲侄女。
听说和陛下有染。
后来又触怒陛下,被贬为奴婢。
一夕之间,从云端跌落进泥潭里。
还真是令人唏嘘。
记得之前姜太后盛势,入宫来的命妇们也奉承她。
夸她长得美,侄女随姑,将来必然有福气。
如今朝局骤变,容渊登基。
姜太后软禁建章宫,她也在宫里为奴为婢,任人驱使。
她的福气,也变成了晦气!
那位夫人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眼,继续和身边人道:“若非顾贵妃遭人诬陷,冤死在慎刑司,临安公主和薛侍卫早就成一桩好事了。”
旁人感叹:“虽是如此,可现在也不晚。陛下要赐婚,还不是一道圣旨的事儿?”
众人说笑着,同时抬手指向球场:“你们看,殿下赢了!”
“我就说,薛侍卫装装样子,哪里真会抢殿下的风头呢?”
“是啊,险胜才更有趣味,薛侍卫也是会哄人。”
球场上,容沁拔得头筹。
她挥舞着手里的绣球,彩绸的飘带随风招摇。
一如此时她的身份与处境:
尊贵无比,又繁花似锦,烈火烹油。
姜柔安一直缄默,弯腰将茶水摆上贵人们的膳桌,然后悄声退出来。
在台阶处,见到了个熟悉的身影。
裴修远。
裴知行的弟弟。
但他是庶出,和裴知行同父异母。
姜柔安短暂愣了一瞬,转身准备离开时,却被他叫住:“……喂!”
深宫里,连一个称呼也马虎不得。
她曾经是裴修远的大嫂——
哪怕只有半日,裴修远也做不到像其他人一样,对她直呼其名。
姜柔安沉默了一瞬,不得不转过身来,弯下膝盖:“奴婢参见裴公子……”
“起来。”
裴修远伸手想拉她起身,却又觉得不合礼数。
于是负手而立:“我大哥让我带句话给你……”
他说着,向四周看了眼:“他说他知道你在宫中艰难,让你暂且再忍耐些时日。他会想法子救你出去的……”
“不行。”
姜柔安立即打断他:“你转告他: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裴家老侯爷多年来卧病在床,裴母多年来独自支撑侯府,也已耗尽心力。
如果这时候,裴知行再出点什么事,裴家就真完了。
裴修远却很笃定:“大哥说他有个万全的办法……”
“她没那么容易被骗。”
姜柔安打断他:“如果此事牵连到你家人,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的。”
“你转告裴知行,就说我自己会保重的。”
“你们在外面好好的,我也安心!”
裴修远:“可他想做的事,轻易不会变的。”
终究是夫妻一场。
更何况,当初为了嫁裴知行,姜柔安在姜太后跟前跪了好几个时辰——
裴知行不会负她。
姜柔安心里阵阵发痛:
他总是惦记着自己,想着过去。
可她回不去。
宫阙深深,他们夫妻早已缘尽。
这时,身后一阵脚步声。
“你们在做什么呢?”
一个清脆的女声,带着几分威严。
姜柔安回过头,看向迎面过来的人,慌忙跪下:
“奴婢参见公主,公主万福金安。”
裴修远亦躬身行礼:“臣参见公主。”
“本宫来得不是时候。”
容沁冷笑:“打扰你们叔嫂相会了。”
“殿下说笑了。”
姜柔安扯一扯嘴角:“奴婢是御前宫女,一身一命,皆属于陛下,不敢与裴公子攀亲。”
容沁低头瞥她一眼:“知道自己是奴婢,嘴还这么快,本宫几时许你开口了?”
姜柔安抿了抿唇,向她叩首:“奴婢知罪!”
容沁手里刚好有根球杆。
她随手扔给裴修远:“既然裴大人在这,那就替本宫好生教训这个贱婢。”
区区一个贱婢,搅得后宫不得安宁,还能让裴知行痴心不改——
她凭什么?
“臣不敢!”
裴修远高举起球杆,双手奉还:“姜氏在御前侍奉,是陛下的人,臣不敢肆意惩罚。”
容沁挑眉:“既是本宫让你动手责罚,出了事,自然也是本宫担着。”
裴修远不卑不亢:“请恕臣不能从命,于私,姜氏曾入过裴家的门,臣不愿在大庭广众之下责打故人。”
“于公,姜氏是御前宫女,纵然有错,也轮不到臣动手责罚。”
“除非,公主领了圣旨来,臣方能遵从陛下旨意!”
容沁眯了眯眼:“你敢拿皇兄来压本宫?”
裴修远:“臣不敢。”
“殿下。”
姜柔安匍匐着,膝行至容沁脚边:“奴婢愿去慎刑司领罚,求殿下不要牵扯裴公子……”
裴知行已经被卷进来,她不能再拉扯上裴修远。
不然,裴家就真的没活路了。
裴修远低头看她一眼,似有不忍:“姜氏并无打错,公主又何必咄咄逼人?”
容沁面露鄙夷之色:“本宫做事,难道还要向你解释?”
裴修远低头道:“臣并无此意,只是无故责打宫人,传出去,也会累及皇家清誉。”
更何况,今日王公贵胄都在——
无故责打姜柔安,传出去她如何做人?
又教外人如何看待皇家?
“好。”
容沁收回球杆:“裴公子不愿动这个手,那就只能让本宫自己的人来了。”
球杆被扔到小太监桂生手里:“给本宫打。”
桂生接过,不由分说,挥起一棍,朝姜柔安背上砸过去。
花梨木球杆,沉甸甸的颇有分量。
姜柔安用力咬唇,“奴婢知罪,求殿下——求殿下饶恕……”
讨饶时,另一棍已经落下来。
姜柔安终究承受不住,趴在地上。
容沁居高临下看着她,冷笑:
她不但要让姜柔安挨打,不但要让她皮开肉绽,还要让她的故人亲眼看着。
她要让姜柔安颜面扫地,再没脸活着。
裴修远跪下来:“臣斗胆,想为姜氏求个情,免她这顿责打。”
“毕竟,她不曾犯错。”
容沁没理会,只是踱步到姜柔安跟前:“阿柔,你自己说:你错了没有?本宫责你,你是否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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