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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栩隔天就被召进汤泉宫。
他如今是太医院医正,年纪大了,又是容渊心腹。
能劳动他帮忙看病的人不多。
容沁得到消息时,本以为是容渊病了。
可崔嬷嬷又告诉她:“同时被召去行宫的,还有几个医女。”
说明行宫里有女人。
而且,还是那方面的病。
容沁正坐在室内抄经——
是一本超度亡魂的经卷。
给姜柔安抄的。
她原本没当一回事:“皇兄如今尚未婚配,后宫里也只有闵柔这么一个贵妃,纵然有女人——”
话头戛然而止。
容渊并非纵情任性之人。
闵柔年轻貌美,也会服侍人。
可从没听她被皇兄伤到需要用医女的地步。
姜柔安——
她纵然设下天罗地网,可若她福大命大。
崔嬷嬷有些无奈:“奴婢派人找了两天,并未寻到姜氏尸体,连那马夫也没寻见。”
“不行。”
容沁按捺不住:“我去一趟汤泉宫。”
她不信姜柔安如此命大,竟能逃出生天。
崔嬷嬷却伸手按住她:“殿下别急着出头,先看看情况再说。”
她暂且稳住容沁,缓缓道:“咱们只是没找到姜氏的尸身,别的一概不知。”
上次裴知行的事情之后,容渊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
他们再想打探乾元殿的事,却没人肯说了。
容渊御下极严。
姜柔安的事,他遮着藏着,不肯让人知道,她们就无从下手。
不过眼下也的确不用她们自己出手。
姜柔安偷溜出宫,去裴家的温泉庄子——
光是这两项,就足以惹起容渊的不满。
崔嬷嬷安抚他:“姜氏她——毕竟也没个名分,不如暂且放她一马。”
“等陛下回宫再说吧,犯不着这时候过去,惹不下不快。”
容沁缓缓坐下来,忽而苦笑了下:“我如今面对皇兄,竟也需要谨慎小心了。”
是她一直以来都太过于自信。
莫说是她这个亲妹妹,就连生母顾贵妃,在容渊心中的分量,怕也越来越轻了。
汤泉行宫里。
陈栩搭上姜柔安的脉搏,思忖了一阵,才道:“夫人身体无碍,就是要少些思虑。否则损伤肝气……”
恐年命不永!
这样严重的话,陈栩没有说出口,转而道:“老臣配了些疏肝花露,微甜,夫人多喝些,对身体有好处。”
“多谢您。”
姜柔安和以往一样,准备起身送他出门。
没料想,脚腕上的铃铛先随着她的动作,哗啦作响——
她不喜欢这东西!
容渊给她戴上,是为了欺骗她服侍牧仁。
更会让她时时想起那个屈辱的夜晚:
她和容渊,一明一暗。
那声音折磨着她,让她很快停下任何动作。
像被施了定身法。
看管她的嬷嬷朝陈栩比手:“太医请。”
陈栩不太懂,却还是出去了。
人离开后,姜柔安有些懊恼的坐下身,用力扯着脚腕上的银铃铛项圈——
她讨厌这东西,像是挂在宠物脖子上的装饰。
没有工具,眼前就是一整套建窑茶盏。
她用力摔了,用瓷片一下下割着银项圈。
仿佛只要摆脱这个项圈,听不到这恼人的铃铛声,她就自由了。
“住手!”
御前嬷嬷回来,厉声何止:“陛下赐的,需妥善保管,你怎敢如此?”
雷霆雨露,莫非皇恩。
莫说是一个银铃铛,就算皇帝赐死,她一介臣妇,也得磕头谢恩。
姜柔安没停,也没理会。
容渊的手段,总能摧毁她的冷静自持。
嬷嬷厉声吩咐:“来人!”
上有容渊授命,御前嬷嬷有权管教,甚至责罚姜柔安。
小太监捉住姜柔安的双手,用力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动弹不得。
嬷嬷板着脸,居高临下站在她面前,代皇帝训诫她:“姜氏,以下犯上,行迹乖张,不思感念皇恩——你可知罪?”
姜柔安轻咬着唇,不予理会。
“姜氏,你试图损毁御赐之物。奴婢亲眼所见,你还不知罪么?”
御前嬷嬷目光森冷,冷冷道:“既如此,就怨不得奴婢了。”
小太监取了拶子来。
姜柔安的手指,被一根根强行塞进夹棍里。
小太监向两边一拉,夹棍瞬间收紧——
十指连心!
“姜氏,这是你罪有应得!”
嬷嬷毫不怜惜:“你盗窃腰牌,私自出宫,陛下圣心仁厚,一一宽恕。您却不知悔改,合该受此重刑!”
“啊……”
姜柔安甚至听到骨节轻微的响动声。
她用力咬住唇,太痛了。
容渊在折磨她这件事上,一贯出奇料理。
他没空,就让御前嬷嬷领了圣旨,对她严加管教。
夹棍被收紧到极致,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嬷嬷恐她昏厥,将冷水泼她脸上:“姜氏,你莫要不知好歹!”
“我不知好歹?”
姜柔安呵的冷笑:“是,是我不知好歹,我该谢恩!”
“谢陛下,将我囚于后宫,谢陛下屡屡重责,横加羞辱,谢陛下……”
她其实最想谢陛下赐她毒酒白绫匕首——
如果他肯的话。
可他就是给她留了一线希望,让她觉着自己活着,可以保护姑母弟弟,裴家和植莲。
也因这一线希望,他肆意折辱她。
嬷嬷看着她一脸的恨其不争。
容渊进来时,她蜷缩在地上。
原本纤细的手指已经红肿破皮,无力的垂着。
“陛下。”
嬷嬷上前施礼,一脸惶恐:“姜氏桀骜不驯,是奴婢无能。”
容渊抬了抬手:“你们下去。”
屋里只剩两人,他才朝她走过去:“裴夫人不喜欢朕送的礼物?”
说着,他伸脚,踢了踢脚腕上的银铃。
铃声响起,她脸上露出厌恶的神情。
“胡人的舞姬都戴这个,一动一响,活色生香。”
容渊缓缓笑起来:“裴夫人可要保重身体,来日见到裴大人,可别是这副柔弱不禁风的样子,免得裴大人以为朕苛待了裴夫人!”
姜柔安没回应,也没看他——
只是向后挪了挪,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恨到极致时,不是撕咬他,而是无言。
她不想面对他,那些羞辱的话,也充耳不闻。
容渊却扯着她的衣领,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来:“躲?想躲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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