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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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彻在灯下又多坐了一会儿，把那把新钥匙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锁具上有几道明显的磨损痕迹，集中在齿根处，像是曾经被反复插拔过。他将新旧两把钥匙并排放置，反复比对它们的差异，确认它们来自同一个铸造批次，制作方式相同，只是对应着不同的锁体。天亮之后，他收拾好行装，再次出了驿站。他没有直接去裂缝方向，而是先绕到沚群城外那间旧客栈附近，沿旧河道走了一段，在河床底部一处拐弯处停下，蹲下身查看地面。河床底部的土层干燥，覆着一层被晒干的泥壳。他的目光落在一处堆积着碎石和干枯芦苇的凹陷处，边缘形状较为规整，像是被人为挖开后又回填的，回填的时间久了，表面又积了一层浮土和草籽。他用刀尖拨开那层碎石，露出一层灰白色的灰泥层，表面平整，边缘与周围的土壤有明显的界限。顺着那段边缘继续向下挖了约莫半尺，灰泥层逐渐变薄，露出下方一段用砖石砌成的弧面轮廓，像是一段拱形结构的顶部。他沿着那段轮廓清理了更大范围的覆土，露出一个旧砖砌成的拱门顶部，拱门下方被大量泥土和碎石填充，完全堵死。他没有继续清理，将周围的土和碎石重新覆盖在拱门顶部上方，确认地表恢复原状，然后站起身，沿旧河道走回官道方向。
傍晚时分，他回到驿站偏房。他在灯下重新摊开地图，根据今日的位置和拱门所在的方位，在那段旧河道弯道处标记了一个新的符号，注明了“砖砌拱门，可能为旧道地表入口”。他没有急于在当夜就去清理，先合上地图。那把新钥匙和刚发现的拱门之间没有直接的关联，不确定新钥匙是用于开启哪道门的。目前手握的线索已经足够多了，但他还没有把所有线索串联成一条完整的路径。
接下来两天，江彻没有再出城。他将那幅皮纸上的路线图和自己手绘的地图并排放在桌面上，一边翻阅地册和旧册子中的记录，一边逐段核实每一条路线与地图上的标记是否一致。到第三天傍晚时，地图上大部分虚线和实线已经基本对齐，只余下沚群以南溶洞的位置与旧河道拱门之间的一小段间隙尚未衔接，像一根长绳上仅剩的一截断口，等待最后一道结扣将其拉紧。他搁下炭笔，收好地图，吹灭油灯。那处拱门和溶洞的位置之间隔着一片丘陵地带，距离不远，如果它们之间确实存在通道，那么通道的走向应该大致沿着旧河道的方向延伸。他决定等到天气转好之后再出发，沿着那片丘陵地带的走向重新走一遍，确认两处位置之间的地表是否还有其他特征和标记。
次日天气晴朗，江彻再次出发前往旧河道方向，沿着之前发现拱门的河段向南走了一段，穿过一处杂木林和一片低矮的土坡，走到溶洞附近。他拨开裂缝口处的藤蔓，沿岩壁攀入下方的空间，穿过铁门和窄口，进入溶洞内部。洞中的光线和上次差不多，空气中的灰尘和悬浮微粒在日光中缓慢飘动，像是被短暂搅动后又逐渐落回原来的深度。他走到溶洞中央那处炭笔标记处，在箭头指向上方的位置停下，将地面附近的光线方向重新确认了一遍。然后他沿着溶洞内壁走了一圈，在内壁一处被藤蔓覆盖的位置停步。他拨开那层藤蔓，露出一片粗糙的岩石表面，表面有一道半弧形的凿痕，与周围自然形成的岩面不同，像是曾被人凿过。他用刀尖沿着那道弧线划了一遍，弧线延伸到最底端时，在岩石表面与地面接触的位置摸到了一处凹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他用刀尖探入凹痕中轻轻撬动，一小片岩石表面沿着弧线向内凹陷，露出后方一道窄缝。窄缝后方是空的，像是一处被封堵多年的通道入口。他侧身贴近窄缝向内观察，窄缝后方的空间不大，约莫一丈深，尽头处被石块和灰泥封住，封堵层的表面有数道干透的裂缝。
他退出窄缝，将岩石片推回原位。然后沿原路返回裂缝口，攀上地面，将藤蔓重新覆盖到裂缝开口处。他沿着旧河道方向走回官道。在返回驿站的途中，他在一处路边茶棚停下来喝水，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正在收拾桌案。江彻随口问了一句：“旧河道那边以前有没有什么老路？”摊主想了想说：“老路倒是有一条，往南边走的，早年间有人走，后来路垮了，就没人再走了。”
江彻道了声谢，喝完碗里的水继续上路，回到驿站时天色已经偏晚。他在偏房中重新摊开地图，将溶洞中那处窄缝的位置标注在图上，又看了一眼地图上其他尚未连通的路段。那条通往旧河道河段的路线和溶洞之间存在一段距离，他之前推测它们可能是同一段路径的不同部分，但窄缝后方的封堵层是新近观察到的事实，它和旧河道的拱门在高度上处于不同的分层，从封堵层的裂隙走向来看，封堵方向像是从另一侧往溶洞方向砌筑的，而不是从溶洞向被封的那一侧推进的。拱门和窄缝虽然在地图上的朝向和相对位置大致相符，但两者的深度、高度和封堵方向都存在偏差，不像是同一段通道的两个出口。他搁下炭笔，在地图上那段尚未完全贯通的路线旁画了一个问号。他放下地图，靠进椅背，在灯下坐了一会儿。
现在他手中已经有了足够多的路线和入口位置。那些散落的点位和路线之间的偏差正在逐一暴露出来，像是从不同角度观察同一片地层时捕捉到的各层残存轮廓，每一层都呈现出相似的走向，但最终在接缝处总会多出一段方向相反的余量，像一个人在同一条路上来回折返了多次，在岔路口的每一处分岔处都留下了一枚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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