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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劲爆八点档家庭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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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几何时,在萨卡里亚河那潮湿的河畔,有一位父亲很疼爱他的女儿。

    当他看向他女儿的双目,便会看见全世界最纯洁璀璨的双目,当他抚摸女儿的长发,便会拂过如月光般柔顺的黑发,当他倾听女儿的笑声,便会听见如同银铃般清脆的乐曲。

    即便他的女儿在部落中并不出众,但他仍执着地认为他的心上明珠值得最好的一切。

    终於有一天,他跋涉过九十九条河流,为他的女儿找到了一位配的上她的勇士。

    他与女儿终於行到了分别的路口,但他仍然依依不舍,他抚摸着女儿的长发,决意为她带上这世上最璀璨的明珠,让如同明星般的珍珠为她指引人生接下来的道路。

    他八十八次跃入幼发拉底河最湍急的水中,自河床之下用双手掘下攀附着坚硬河床的贝壳,双手因此鲜血淋漓。

    他的女儿看见他满是伤口的双手,在深夜中紧紧攥着男人的双手啜泣,冲他摇头,祈求他不要再进行下去,她只需要男人的话语与鼓励,便足以支撑她之後的人生远行。

    但男人执拗而顽固,他血液中流淌着暴力与不安定的基因。

    彼时人类刚刚自野兽之中脱离,他们畏惧火焰,祈求日出,文明才刚刚萌芽,一切混沌未明,隐匿在无法言说的昏暗间。

    等他的女儿在泥棚间睡去,他便再度走出村庄,砸碎七十七只泥泞与鲜血淋漓的贝壳,自软肉与硬壳间取出六十六颗璀璨夺目的珍珠。

    他要为他的女儿亲自带上一条珍珠项链,要每一颗珍珠上都闪烁着他对女儿最美好的祝福,男人跋涉回家,早已醒来的女儿沉默站在泥棚前,她看向他,眼眶中盈满咸咸的水滴。

    这次她什麽都没有说,只是默默为黝黑苍老的男人包紮伤口,又为他端来熬煮好的米粒汤。喝下温热的汤水,男人睡了漫长的一觉,当他醒来,他便坐在泥棚前,在日光的祝福下试着为每一颗珍珠打洞,用搓好的细绳串起珍珠。

    穿透一颗珍珠要耗费漫长的时间与精力,太阳升起又坠落,麦收将至,他的女儿背着粗麻编制的背篓吻上他的头颅,带着多日的乾粮走向遥远的麦田。

    男人不说话,他的言语没有他女儿的精巧与悦人,他就像是一头人立的野兽,他埋头在自己的世界中,直到他的兄弟打断他。

    他的兄弟站在他面前,斥责他的浪费与奢靡,此前村庄中从未有过女子携带如此珍重的饰品出嫁,这不是一个好的开端,他不应如此。

    男人站起来,同他的兄弟争吵,他们的话语原始而粗俗。

    最後男人假意屈服了,但怒火在他胸膛中熊熊燃烧,他目送着他的兄弟带着胜利的表情转过身,行走在刚刚下过小雨的湿地上。

    那一刻——某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雷霆般闪过。

    男人手中攥着粗糙的铜刀,而他的兄弟此刻背对着他。

    天色已晚,除了兄弟二人外别无他人。

    在无数次,曾有无数次,名为嫉妒的火焰在男人胸膛间跃动,他不如他的兄弟高大,不如他的兄弟强壮,众人推举他的兄弟,认为他贤德而聪慧。

    於是——一切就在一个男人短暂且快速的冲动间完成了,一个野兽朝他的同族呲出獠牙。

    他冲过去,手中紧紧攥着铜刀,他的兄弟感觉到什麽,刚刚要回过头——但一切都晚了。粗粝的铜刀深深地刺入血肉,大片大片的鲜血喷涌而出,他的兄弟想要尖叫,但男人死死地捂住他的嘴,他的手将刀片往血肉的更深处送去,直到他兄弟的挣扎在他怀中变小,生命自双目中随同眼泪一齐流淌而下。

    终於。

    男人松开手,他兄弟的屍体瘫软在地上,一切终结於此。

    他们并不知道,不论是谋杀者,还是死去的受害者,他们都不知道刚刚人类历史上发生了第一宗谋杀案,兄弟向兄弟挥出刀。

    受害者的尖叫与哀嚎在亚空间中撕开一道创口,邪恶自其间孕育而生,一切悲剧自此而始。

    但现在,在即将日落的村庄内,什麽都没有发生,只有喘息着的男人与地上的屍体,避开人群,男人将屍体拖到荒地,又走到村庄的另一侧,将铜刀扔到河水之中。

    接着他回到自己的泥棚,当做什麽都没有发生,继续为他心爱的女儿制作项链。

    但他兄弟的儿子回来了,那个疏离於人群的男孩刚刚结束一场远足,他风尘仆仆,却并未看见自己的父亲。

    最後,他找到自己父亲的遗骸。

    当他的手指触碰他父亲的屍骨时,尚且年幼的男孩便知晓了一切,一次启迪藉由他父亲的死亡再度降下,通过血脉,通过死亡。

    他得到了父亲最後的忠告,人类的劣根性一直留存在他们的血脉间,兄弟反目,手足相残。

    他带走他父亲的屍骨,按照部落中的习惯,用泥巴为他父亲的头颅还原生前的面貌,又用贝壳装点做双目。最後他带着他父亲的头颅,来到他叔叔的泥棚前,男人还在那里,他正在为最後一颗珍珠打孔——

    但帝皇知道他永远不可能完成这件作品了。

    作为第一件正义复仇的当事人,

    男孩举起他手中的头颅,他叔叔的目光望向这颗头颅,在他眼中流露出惊愕与诧异前,他便因为心脏处传来的剧痛死去。

    男孩没有理睬周围惊呼的人群,他转过头,带着他父亲的头颅离开村落,自此再也不曾回来。

    三日後,男人的女儿背着背篓回来,却见她父亲的屍骨被蝇虫围绕,六十六颗珍珠滚落在地,她冲上去,抱着她腐烂的父亲痛哭出声。

    她并无她堂兄的能力,但启迪同样降下了。

    作为第一位罪人的子嗣,亚空间中回荡的力量选中了她,将她视作邪恶与杀戮的继承者,即便这一切与女人拥有的本性相悖。

    但她的父亲是第一位谋杀者,她则是父亲唯一的後代与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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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遥远的古代,这意味继承。

    六十六颗珍珠挽成项链,嵌套入女人的脖颈,不顾她的挣扎与哭嚎,不顾众人的拉扯,将她拖拽着带离村庄,拽入冰冷的河面之下。五十五年後,在一个黑地深沉,不见一点星与月的夜晚,拴着船只的河畔旁,一只手伸了上来。

    随後是另一只手,成为永生者的女人爬上来,如同幽魂般消失在人间。

    自此千年百年,万年弹指一过,她建立过帝国,也坠落入监牢,她一直徘徊,从未离去,从未死去,她抗拒流淌在鲜血中的暴力与杀戮,即便这是她父亲除珍珠外唯一赠予她的礼物。

    她无法释怀那场死亡,从未释怀,但从不行动,她在刻意逃离自己的命运,想要自一场无休无止的手足相残中远远逃开。

    她曾无数次想起那个男孩,她的堂弟,她想起她曾经抱过那个仍是婴孩的男孩,从他母亲的臂膀中接过这个从未哭泣吵闹过的孩子。

    她想起她曾经牵起过男孩的手,走过河畔,走过麦浪,向男孩指出哪里是他们的田地,从视线的这头指到那一头。

    但更多的时候,她想起自己的父亲,想起父亲已经变得模糊不清的面庞,想起父亲怀抱过她的臂膀,想起父亲那黑夜中含糊不清的童谣。

    随着时间流逝,那童谣的内容变得可怖,变得扭曲,变得鲜血淋漓。

    她一直在跑,远远地跑开,尽可能避免与她的堂弟见面——

    直到她再也无处可去。

    因为另一个人走过来。

    在永恒的岁月里,她听见另一个人,另一个代表着暴力与邪恶的名讳——马尔卡多。

    那个年轻又意气风发的永生者,马尔卡多曾犯下过诸多暴行,他建立起满是压迫与荒谬的国度,又任由他们腐朽,他抢夺人类历史上最珍贵的藏品,有时却又直接将其付之一炬。

    其余永生者不满其暴行,试图刺杀他,却被马尔卡多用强大的灵能所杀,彻底不能复生。

    在很久很久之前,在马尔卡多尚不叫这个名字时,在他还是一个谦逊、渴求知识的青年时,他们曾有过短暂的相处。

    她曾是马尔卡多众多情人之一,马尔卡多也曾是她的众多情人之一,因此她知晓马尔卡多的残暴与傲慢。

    马尔卡多妄图统治一整个人类文明,任何反对的势力都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在他征服的过程中,马尔卡多一直在涉足最邪恶的领域,他一直在找寻成神的方法与道路。

    不乏有人认为马尔卡多想要升神,但她却对此嗤之以鼻,马尔卡多并不是她所见过最强大的灵能者,他身上没有被命运既定的锚点,若人类当中会诞生一名神明,绝不可能是马尔卡多。

    成神并非努力与机遇可以铸就,一人是否具有升神的天赋,自其诞生之日便已决定,此乃天赐,不论他人後期如何追赶,也不过拙劣的模仿。

    马尔卡多不是升神之人,不具备升神资格。

    同时,升神是危险的,足以毁灭一整个人类种族的,灵族的悲剧仍刻印在银河之上,因色孽复苏的伤口仍在淌血。

    任何一个有智者都绝不会让这件事发生,人类种族间的升神将会摧毁所有人类。

    随着人族兴衰,迟早会有一人被选中,作为升神的种子。但那跟她有什麽关系?她不去想,不去思,并非所有永生者都乐於承担一整个种族的兴衰。

    即便是她那再未见过面的堂弟,也泯灭消失於漫漫长河间,度过自己感兴趣的人生,鲜有出没。

    直到马尔卡多忽然有一天失踪,再不见踪迹,他所建立的帝国也轰然坍塌。

    时间又过了很久,直到马尔卡多再度步入人们的视线之中,不再是傲慢的君王,而是以一位佝偻的老者形象。

    他面向世界,自称魔纹者马卡多。

    他退到另一个人身後,曾经狂放高傲的马尔卡多自愿俯首系颈,自甘成为另一人陪衬。

    而在他身前——

    她颤抖起来,她的目光描摹过那个君王,她看见与她相似的面容与眉目,她看见一个帝王,一个真正的被选中者。

    她想起那个男孩,彼时坐在泥棚前,手中端着她为他特意盛的米粥,橘红的夕阳为男孩镀上一层金黄,他脸上细微的绒毛变得金灿灿的。

    男孩面无表情,这让她曾很担心他能不能健康长大。

    她笑着摸了摸男孩脑袋,告诉他不够了她再帮他盛。

    他转过头看向她,却像是在看一个漠不关心的陌生人——她曾见过男孩看男孩的父亲,也是这种目光,她从未见过男孩眼中有过人类的情感。

    他自诞生之时就被选中了。

    迟到万年的启迪终於击中了她,追上了这个逃窜了千万年的女人,正如同命运终於追上了她的堂弟那样,停滞万年的命运开始转动——

    必定有一位神明自人族间诞生。

    在万千星相的旋转间,注定的升神之日越发近了。

    帝皇成为了被选中者,万千命运系於他身,诸业相加,伟力相附。

    即便是如同马尔卡多这样强大的君王,也在看见帝皇的第一眼便自知谁才是人族真正的代表。

    不……

    她目睹着一切发生,看见帝皇与马尔卡多发起残暴不仁的远徵收复,用暴力与鲜血让刚刚从黑暗时代喘息恢复的各个世界再度陷入战火,残忍地自那之上抽取以生命铸就的什一税,充作他建立统一帝国的资本。

    这一切在加剧亚空间的动荡,鲜血与牺牲让四神更加活跃,成神之日的倒计时越走越快。

    她也曾迟疑过,认为她昔日的血亲想要挽救人类,但无数次的推演只会指向那唯一且绝对的道路——

    升神。不论她为他加入多少的藉口与谎言,帝皇所选择的剧本究竟是基因剔除、机械飞升、灵族网道……还是旧日之梦、逃离银河、因果逆流……最後的道路不管怎麽走,不管怎麽拖,都只有一个结局——

    升神。

    系在人类之主身上的因果与命运太多太重,他只有一个结局。

    但人类不能只有一个结局。

    她终於明白了命运交由她的剧本。

    作为罪者之後,打断帝皇成神的道途。

    自黑暗之王手下,为人类抢下一丝种族的火种。

    她睁开眼,自面目全非间凝视着她堂弟的子嗣,她早无法垂泪,她安静地盯着她血缘上的堂侄。

    帝皇同马尔卡多亵渎地自亚空间中抢夺出力量,使用邪恶的技术制造出了非人的怪物,他们为这些怪物雕刻上精致的人皮,用外貌迷惑无知的人类。

    这些原体理论上都具有着成神的可能——

    他们自诞生便被赐予了机遇。

    这便是她的目的。她凝视着那个金发蓝眸的孩子,他看起来很健康,充满必要的理智与同理心,简直不像她那无血无泪无情的堂弟所养育出的孩子。

    或许她的堂弟在漫长的时间长河中回心转意,又或者成长与改变了性格。

    她并不知道,她再也未见过他,她不敢直面他——

    作为命运的回响,她知道自己会在第一时间丧失全部理智,自他身旁呼唤出名为「德拉克尼恩」的恶魔。

    於是前功尽弃——

    帝皇绝不会被单单一只恶魔击败,他会被伤害,却不会真正死去,这只会加速帝皇自人族之上汲取力量的速度,加速其成神。

    她则需要确保帝皇的真正死亡。

    即便她并不足够强大,仅仅作为那件事回响的诞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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