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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不敢。只是想着留一个人在姑爷身边伺候,免得姑爷跟前没人使唤……”
来福来旺被他看得心里一凛,忙低下头,讪笑道。
苏哲把茶盏往石桌上一顿,打断了他的话,淡淡道:“你们若觉得我的话不管用,现在便回赵家去,让祖母再换两个听话的来。”
来福来旺脸色顿时变了,生怕刚来便被苏哲赶走,在赵老夫人跟前没法交差,要吃皮肉之苦,只能咬牙道:“姑爷息怒,小的们这就去。”
“石头。”苏哲转头向石头使了个眼色,道:“你也过去,路上盯着他们把金风玉露端好,别洒了,偷吃了,那可是五两银子一碗的东西。”
石头见状,立刻意识到苏哲这是让他多拖延一下时间,忙点头道:“少爷放心,我一定让他们端得稳稳当当的,亲眼看着把东西给了老夫人和夫人。”
苏哲点点头,看着三人的背影,忽然想起原身记忆里一桩关于知府刘秉正的一桩坊间传闻。
据说刘秉正虽然出身官宦门第,可其母亲只是个不受宠的妾室,又被家中大娘子所不喜,是以刘府对其母子二人甚是苛待,便是府里的刁奴都屡屡欺辱他们。
隆冬时节,院里竟连一盆火炭都无,刘秉正读书时,常常是满手满脚的冻疮。
苏哲念及此处,目光微微动了动,轻笑两声后,便把院门从里头拴了。
旋即,他走到走到存着制冰器具的地方,把东西搬出来,制出了足够两日用的冰砖后,这才微微松了口气,然后便把硝石水全都搬到外面倒了个干干净净,一切恢复原样后,才解了门栓。
来福来旺回来时,见苏哲已经把冰制好了,心里立刻暗骂连连,哪里能不知道苏哲刚刚是故意把他们支走,好方便做这些事情。
但他们面上也不敢显露,只是恭声道:“姑爷,老夫人和夫人收了金风玉露很高兴,说姑爷孝顺,有心了,让姑爷课业不忙时回府里坐坐。”
苏哲点点头,然后道:“时辰不早了,你们便早些进屋歇着吧。”
来福一怔,疑惑道:“姑爷,竹床不是支在外头么?”
苏哲淡淡道:“夜里蚊虫多,我和石头睡院子里,你们睡屋里。”
来福慌忙连连摆手,道:“那怎么行,您是姑爷,是主人,我们是下人,哪有下人睡屋子,主人睡院子的道理。”
来旺也在一旁连连点头称是。
苏哲扫了来福一眼,淡淡笑道:“你们是祖母身边的人,比不得寻常下人,我若是让你们睡院子,那便是不尊重祖母了!祖母怎么心疼我,我便怎么心疼她老人家。去吧!”
来福和来旺相视一眼,还要推辞,可苏哲却是一扬眉,道:“怎么,又不打算听姑爷我的话了?”
来福来旺闻言,这才慌忙恭声称是,只得进了屋子。
石头见他们两个进了屋,立刻捂着嘴,笑得直抖,压低声音道:“少爷,您这招真损,他俩这会儿只怕要热的想死,只怕熬不了两日就想走了。”
工坊的屋子本就不大,窗户又小,一丝风都不透,白天被日头晒了一整日,闷得像个蒸笼,睡在里面,只怕要捂出一身的痱子。
他和苏哲这几日,本就是商量着准备睡在院子里头的,有凉风,又挨着存冰的地窖,浑身舒泰。
虽然有蚊虫,可纱帐一罩,却也算不得什么。
苏哲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满天星斗,淡淡笑了笑,向石头低声吩咐道:“明日我会吩咐他们挑冰送去霓裳楼,你跟着一道过去,待见了秦妈妈,寻个机会,跟她说一声,这几日供冰会少些。正好如今金风玉露新上,又加上怡红院压价,那冰酥山如今吃的人少了些,一日也卖不出两百碗那么多。”
“还有,明日散馆前后,你出来一趟,把他们两个单独留在院子里,等到散馆,再回工坊,若是见他们翻检我的东西,便跟他们闹将上一场,便是动起手脚也无妨。还有,若是见少爷我带人回来,便把少爷我今晚把房舍让给他们,自己住在院子里的事情也说出来。”
他所想的,可不止是石头想的让这两人吃点苦头这么简单。
而是要借此举,为这两人从工坊滚出去铺路。
这两人,今天是怎么从赵家来的,明天便得怎么滚回赵家。
“好。”石头连忙点头称是,然后有些担忧道:“少爷,倘若他们真把方子偷走了怎么办?”
“把心放在肚子里吧,你少爷我不是那种蠢人。”苏哲笑了笑,温声接着道:“睡吧,明日还有的忙。”
石头见苏哲这么说,也就放下心来,这也是个心大的,不一会儿功夫,便已是鼾声如雷。
这时候,屋子里,来福热得满身是汗,坐起身,凑到窗户朝外面看了眼,见没了动静后,便一边拿蒲扇扇着身上的汗,一边低声骂道:“这破屋子,却是比蒸笼还热,院子里却是凉快的多,等明日,说什么也得睡外头。”
“他那张嘴,你说的过他吗?”来旺闷哼一声,道:“若他真把咱们打发回去,只怕老夫人饶不了我们。”
来福只得叹了口气。
两人沉默半晌,来旺又道:“来福哥,这苏哲只怕已是猜到了老夫人的心思,知道我们是来偷方子的,防得实在太紧了,方才就趁着我们出去的功夫在工坊里偷偷忙活。你说,我们还能拿到制冰的方子吗?”
“急什么。”来福重新躺下,盯着房梁,咬牙道:“日子还长,只要他还制冰,总有防不住的时候。莫忘了,常嬷嬷许诺了我们,只要得手了,便是一人二十两银子的赏钱,日后还能做府里的管事。”
来旺忙点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比起银子前程,这点暑热又算得了什么。
夜风渐起,明月高悬,院子里一派清凉,苏哲却还没睡着。
不知道,书斋里的顾清音此刻是什么光景?
得尽快把这两个混账赶走,他才能尽快消了这误会!
……
一夜无话,第二日清晨。
苏哲起来后,便吩咐来福来旺陪着石头,把冰挑去霓裳楼。
来福来旺自然不敢违背,恭声称是,心里也有些期盼,想去看看那霓裳楼是何等光景。
苏哲吩咐完之后,便收拾好笔墨,赶去了书院。
到书院门口时,他正好遇到顾清音从书院出来,头上戴着幕篱,身后跟着小蝶,似乎是要外出的样子。
“顾小姐。”苏哲立刻停下脚步,向着顾清音温声道。
顾清音听得声音,向着苏哲盈盈一礼,客客气气道:“苏公子晨安。”
话说罢,顾清音便快步上了马车。
小蝶昂这头跟在顾清音身后,经过苏哲时,故意向他哼了一声,又瞪了他一眼。
苏哲苦笑着摇摇头,却也无可奈何,见旁边又有同窗过来,也不好去拉着顾清音说什么,只得进了学堂,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不多时,顾文渊走了进来。
堂下众人起身行礼,顾文渊受了一礼,等到所有人都坐下后缓缓道:“乡试在即,今日便说说乡试考什么、怎么考。”
堂下顿时安静下来。
在座的学子,多数都是要参加今年秋闱来的。
顾文渊是江宁有名的宿儒,他的话,比什么备考秘籍都管用。
苏哲也是立刻打起精神,把那点儿儿女情长放到了脑后,专心听顾文渊讲乡试的规矩。
顾文渊竖起三根手指,缓缓道:“国朝乡试,共考三场!”
“第一场,诗赋。试帖诗一首,五言六韵或八韵;律赋一篇,限韵限题,骈四俪六,平仄对仗。第二场,策论一道,就时务政事或经史疑义,阐发己见;第三场,帖经、墨义。”
话说到这里,他扫了一眼众人,目光在苏哲身上停留了一下,缓缓道:“历来规矩,诗赋审其辞章才华,策论观其眼界,帖经墨义观其学识根柢。三场之中,诗赋最重。”
“考官阅卷,先以诗赋分优劣,再以策论分高下。诗赋写得好,哪怕策论平平也可得解;诗赋不成,考官心中便已将你黜落,便是策论写的花团锦簇,也难得解!”
诗赋在前,策论、帖经墨义在后!
苏哲听到这话,目光微微一动。
试帖诗对他来说倒不算难,有后世的诗词库记忆在,一旦遇到合适的题目,自然可以大显身手,引得考官击节叫好。
只是那律赋和策论,却并非是原身的长项,昔日在书院时,便常常因这两者,被夫子一通教训。
反倒是这三场之中最不重要的帖经墨义,这原身当初倒是背得一手好死书,圣人微言大义,张口便可娓娓道来。
就在这时,顾文渊话锋一转,道:“今日,老夫便以乡试规矩,试一试你们这些年来做学问的底子。今日便以“青云干吕”为题,写试帖诗一首;以‘尧舜,性之也,五霸,假之也’为题,以‘尧舜性仁,民从其化’为韵,写一篇律赋。”
“此时动笔,日暮交卷。期间不得离开学堂,午间饭食,老夫自会差人送来;若要如厕,也需得有人陪同;若有人交头接耳,左顾右盼,或行那夹带勾当,便即刻逐出学堂!”
老夫子一语落下,学堂内立刻哀鸿一片。
谁都不曾想到,顾文渊竟然突然来上这么一出。
“肃静!”顾文渊见状,拿起戒尺,敲了敲桌子,沉然一声,等到学堂内安静下来后,道:“乡试之时,本就如此,自旦至暮,手不停笔。倘若有人觉得此事实在太难,难以坚持,那便从此刻起绝了今岁秋闱的念头,从这学堂离去,老夫绝不怪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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