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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巨石朝裴砚卿面门砸来,赵伍眼疾手快将他一把推开,他却不慎被石头砸中了后背。
赵伍当即便吐了一口血,“小裴兄弟……这回,我终于……”
他话还未说完,矿洞又二次塌方。
裴砚卿也被矿石砸到了脑袋,顿时眼前一黑,意识彻底模糊。
他是被冰冷刺骨的雨水淋醒的。
从碎石堆里爬出来时,裴砚卿只觉得浑身骨头都疼得快要散架了。
他耳边隐约传来了矿工们的惨叫与哀嚎,可仔细听,却又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
裴砚卿顾不上擦去脸上的血污,疯了一样在碎石堆里刨人,哪怕十指都被碎石磨得血肉模糊,也咬牙坚持。
他双臂酸胀,手指也早已麻木,却始终不肯放弃,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在一处碎石堆里找到了已然昏死过去的赵伍。
裴砚卿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确定他还有气,便用尽全力将他身上的石子捡起扔开。
赵伍除了替他挡那块从山顶滚下来的石头,砸伤了后背,身上便只有一些被碎石划破的轻伤。
可当他想要将赵伍拖出来时,却猛然发现,他的右腿被一块磨盘大的矿石死死压住,膝盖处已然鲜血淋漓。
血并未止住,甚至还染红了周遭的石子。
“赵哥!”
裴砚卿瞬间慌了神,想到他家中还有怀有身孕的妻子,哪怕已经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却还是咬着牙,拼尽全力搬开石头,将人背了出来。
经此一遭,裴砚卿早已浑身湿透,没有一点力气了。
他几乎是连拖带拽地将赵伍背下的山。
走到村口,便再也撑不住,脱力地昏了过去。
……
再次醒来,裴砚卿发现自己躺在了从前那间四面漏风的屋子里。
宋今禾单手撑着床沿,闭眼打盹。
从她眼底的乌青便可以看得出,她守了他很久。
他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哪怕很小心翼翼了,还是惊动了宋今禾。
“你醒了!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宋今禾关切地问道。
裴砚卿垂下眼睫,“对不起……”
“咱们什么关系,说这些做什么!”宋今禾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问:“我睡了多久?”
“两天。”
裴砚卿又问:“他们呢?那些村民,他们都救出来了吗?”
宋今禾抿唇,沉默了片刻,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跟裴砚卿谈论这些,以免刺激到他。
于是她起身走到桌边倒了碗水,递到裴砚卿手里,“你先润润嗓子,我去喊李大夫来!”
裴砚卿十根手指都裹上了纱布,他端着水碗,手臂又酸又胀,连举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赵伍推开他,被矿石砸伤,浑身是血的模样不断在他脑海中浮现,耳边更像有无数道凄厉的求救声环绕着他……
裴砚卿心绪难安,只好闭上了双眼,试图不去回想所经历的这一切。
……
一场矿难,矿洞里的百十号矿工无一生还,与裴砚卿一同上山的那些村民们,也都死的死,伤的伤。
赵伍的右腿几乎被矿石砸得粉碎。
柳红梅整日守在赵伍床边以泪洗面。
裴砚卿在宋今禾的搀扶下,始终不敢迈进赵伍家的院子。
他不敢面对柳红梅,更不敢面对为了救他,而断了一条腿的赵伍。
矿洞坍塌,邻近几个村子里皆死气沉沉。
原本大家都是为了讨口饭吃,才去做这样的苦力活,谁知,竟会将整座山都挖空了……
众人得知裴砚卿醒过来了,那些家中死了丈夫的妇人们,纷纷携子女求到了裴砚卿面前,将他视为了救命稻草。
“裴公子,你是个有学问的,你得帮咱们讨个公道啊!”
“我们孤儿寡母的,往后的日子可怎么活?”
“……”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哭诉着。
裴砚卿只觉头痛欲裂。
宋今禾一脸担忧地扶着他,轻声问:“你怎么样?要不要休息一会?”
裴砚卿轻轻摇头。
宋今禾猜想这事对裴砚卿打击过大,他虽然是见多识广的太子殿下,可他这般金尊玉贵,哪会有过这样的经历。
看着那么多人死在自己面前,他现在心里肯定很难受。
尤其现在还被这么多人围着,想必更不是滋味。
“他伤还没好,大家……”
宋今禾话还没说完,就有人站出来骂她:
“死的不是你夫君,你自然可以说风凉话,若不是裴砚卿连夜带着他们上山,怎么会遭遇这样的事!”
“我丈夫的死,跟他也脱不了干系!”
宋今禾闻言,瞬间瞪大了双眼,她只觉得自己的大脑褶皱被一双大手强行抚平了。
“矿洞是县令派人管辖,欠薪不结的也是县令,谁知道他们那么丧心病狂,下令让人把山都给凿穿了?”宋今禾挡在裴砚卿面前,据理力争,“你们不去找县令讨说法,在这对我们夫妻二人逞凶,怎么?是觉得我们是软柿子吗?”
“你们再这样胡搅蛮缠,大家全都一起死好了!”
裴砚卿垂眸,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那道瘦削的身影,再次被触动心中的柔软。
原主的名声差到早就在十里八村都传开了,见她如此泼辣,刚才还叫嚷着要找裴砚卿算账的,瞬间闭上了嘴。
宋今禾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肯给他们,态度强硬地扶着裴砚卿回了家。
她关门落锁,坐到床边,气得好半晌都没平复好心情。
裴砚卿缓缓走到她身边坐下,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
“她们怎么这样?斗米恩升米仇!你好心帮她们还帮出一群白眼狼来了!”
“这事咱们就别管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坐王天赐的牛车回镇上吧。”
裴砚卿全程一声不吭,安静地听着她的数落。
不知为何,此刻他觉得,宋今禾能给他带来前所未有的安定。
“小禾。”裴砚卿轻声唤她。
宋今禾浑身僵住,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裴砚卿刚才喊她什么?
小禾?
她是不是最近睡得不好,出现幻听了?
裴砚卿轻轻握住她的手,“我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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