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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的协查通报发出去之后,等了整整六天才有回音。六天里温景行没有离开北镇抚司一步——他白天翻看白莲案各关联人的履历档案,晚上就睡在值房的条凳上。第六天傍晚,一匹快马从南边疾驰而来,马蹄在值房门口的砖地上踩出一串火星。送信的人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一封被汗水浸透了的信,直接递到温景行手里。
信来自苏州府吴江县,县丞亲笔写的。信上说——"本县有一屠户,姓吴名四,右眉有疤,年约四十余,南直隶口音。三年前外出谋生,去年方归。现于县城西街开设肉铺,平日寡言少语,不与人来往。形迹可疑,请速派人核验。"
温景行当天就出发了。从京城到苏州府吴江县——驿道全程一千二百里。他骑了快马,昼夜兼程。苏令仪陪他同行,两人轮流换马,路上只在驿站歇了两次。第四天傍晚,他们进了吴江县城。
吴江县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街头到街尾不过二里地。屠户的肉铺在县城西街,门面朝南,门口的肉案上摆着几块猪肉,苍蝇围着肉嗡嗡打转。温景行和苏令仪在肉铺对面的茶楼上坐下来,挑了一间靠窗的位子。隔着窗户,可以清楚看见对面那间铺子里的动静。
黄昏时分街上行人渐少。肉铺的铺板已经上了一大半,只剩一扇还开着。一个穿围裙的汉子蹲在门口的水盆边上洗手,洗得很仔细——指缝、指甲、手腕,一处一处搓过来。洗完手之后他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身的时候,脸正好转向茶楼的方向。
温景行透过窗缝看清了那张脸——黑脸膛,右眉梢一道白森森的疤痕,从眉头一直延伸到眉尾,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愈合之后留下了一道醒目的肉棱。是吴四。
苏令仪按住了短剑的剑柄——
"现在动手?"
"不。"温景行说,"等到天黑。肉铺人多眼杂——万一动起手来容易伤及无辜,也容易让他趁乱逃跑。"
天黑之后肉铺的灯熄了。温景行和苏令仪从茶楼上下来,沿着街边的阴影摸到肉铺后门。后门是木板钉的,没有上锁——只是一根插闩。温景行用匕首刀尖轻轻拨开插闩,推开门,进了院子。
院子里很安静。墙角堆着几捆柴火,一只黑猫蹲在柴堆上,看见有人进来,跳下来跑了。正屋的窗纸上映着晃动的烛光——有人在里面。温景行贴着窗缝往里看了一眼——吴四正坐在桌子前面吃饭,一碗粥、一碟咸菜、半个馒头。吃得简单,但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温景行推开门。
吴四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听见门响的瞬间,他丢下筷子猛地站起来,转身就往里屋跑。但他只跑了两步就停住了——苏令仪已经从侧窗翻了进去,短剑横在他脖子前面。
温景行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锦衣卫的腰牌。
"吴四——大兴县案,你认得我吗?"
吴四的脸在烛光下白了一瞬——他认出了温景行的脸。他攥紧拳头,胸口急剧起伏了几下——然后慢慢松弛下来。
温景行蹲下来,在吴四身上搜了一遍。腰间的暗袋里有一件硬物——一块木牌,大约半个巴掌大小。木牌正面刻着一行字——"东缉事厂·密",背面的编号——"吴—拾柒"。
东厂的在册密探。
温景行握着那块木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他注意到木牌的边缘有一些不太自然的磨损——编号"拾柒"两个字的边缘被人用砂纸打磨过,字迹比周围的木料浅了一截。在磨掉的字迹下方,隐约还有一行更浅的刻痕——最前面的几个笔画像是一个"密"字,后面跟着一串数字。
这块腰牌被人重新刻过。吴四——"吴—拾柒"——这是后来补上去的新编号。他原来的编号被磨掉了,换了一个更低级的编号,目的是掩盖他真实的身份和级别。
温景行把腰牌放进自己怀里,然后解开自己的腰带,将吴四的双手反绑在背后。
"走。"
(第九十八章完)
*钩子:锦衣卫协查通报在吴江县找到了吴四——一个右眉带疤的屠户,三年前外出,去年才回。在他身上搜出一块东厂密探腰牌——编号"吴—拾柒",但编号下方有被人为磨去的痕迹。这是一块重新刻过的腰牌——有人刻意掩盖了他在东厂中的真实等级。白莲案那个不存在的举报人,终于露出了他真正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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