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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李绪的声音。
本来陆濯和姜雩用道家的法术作掩,遮蔽了他们这些人的身形和气息,这才没让舟上那人洞悉他们的痕迹。
却不想,李绪这一嗓子把一切都喊破了。
异变,陡生。
舟上之人被惊扰,一拂袖,竟是直接撤回了那道水桥。
他要逃!曲繁枝意识到时,身畔之人已是弹身而起,腕上镇灵螭恍若化为一道雷光,直直朝着那螺舟劈去,同时,左侧隐蔽之处,亦有一道身影如轻烟一般掠出,直往水面,是姜雩。
然而不等他二人奔至螺舟,舟上那人一抬手,江上骤然腾起一道水墙,携着万钧之力往岸边推来。
陆、姜二人手中法器在半空中划出雷光,手中捏诀,破开水墙,漫天水幕,倾泻而下。水幕后,那螺舟已重新沉入水下,自然更不见舟上之人。
岸上传来几声惊呼,陆濯脸色惊变,身影如梭急掠而去,到得岸上,见曲繁枝和李绪、崔秉方众人都尚安好,却是那几个被拘魂纹和炼魂咒控制了的年轻娘子竟是撤了水桥也是没有停步,一个个直接走了过去,“扑通”几声,不等落进水面,就被翻涌而来的水浪卷走……
岸上的人眼睁睁看着,却是无力施救。
陆濯脸色铁青,下一瞬便是直接一个鹞子翻身,就直直冲进了水浪之中,快得没有人来得及拦他。
“阿濯!”
“陆濯!”
“怀泾!”
几人皆是惊声喊道,却已是来不及了,不过眨眼,面前水浪便已平息,浓雾散去,月色之下水面平静,好似刚才的那一场惊心动魄只是他们的幻觉一般,可那几位娘子,还有陆濯都没了身影。
曲繁枝呼吸紧促,边上姜雩却已等不及了,正待跟着翻身下水,那水面却是骤然有了动静,一道身影自江面下破水而出,红衣灿耀。
是陆濯!
“阿濯!”姜雩第一个冲上前去,“怎么样?有没有事儿?”
陆濯抬起头来,浑身湿淋淋,湿发紧贴在颊上额角,可一双眼目却仍是灼灼有神。
曲繁枝便是悄悄吐出一口气,这才觉得胸口微疼,竟是刚才不小心憋住了气所致。
“下头黑漆漆的,有术法所控的巨浪翻滚,可那些娘子已是不见了踪迹,我感觉,那江心处似有结界,只是我没法靠近。”陆濯抬手一抹脸上的水。
“刚才那人……呃……是个什么东西?是妖是鬼?”崔秉方问道。
“那人身上是正统的阴司气息。”姜雩道,抬起眼看向陆濯,师姐弟二人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恍然和惊异。
“阴司水域渡魂使。”陆濯轻声吐出答案。
“那是什么?是地府的官职?”曲繁枝问道。
陆濯轻轻点头。
“既是阴司,却为何要行害人之事?地府便没有法度吗?他这般行事又如何能逃过天道果报?”曲繁枝皱起眉来。
“到底怎么回事,总会知道的。”陆濯双目沉冷,“既是阴司,便更不能以权职害人。”
“那现在怎么办?他已是逃了,咱们是不是先撤,再另想它法?”崔秉方问道。
陆濯却是转头看向曲繁枝,“瞧瞧这会儿与方才有什么不同吗?”他说着话时下颚朝着江面的方向一点。
曲繁枝心头微动,冲着江面释出灵息,片刻后睁开眼来,眼底却尽是惊色,“这江面之上随水汽散开的,隐约有些残破的魂魄碎片。”
陆濯眸中冷色更浓,“若我猜的不错,那江心的结界处,或许能找到那些失踪的女子。”
那那些随着水汽散开的魂魄碎片是……?除了姜雩仍是冷若冰霜,瞧不出什么面色变化,崔秉方和李绪,并他们身后那些听到一两耳朵的差役皆是面色惊变。
“所以……”陆濯目光落在平静的江面,眼底暗色幽幽,“不能再等了。”
“可是眼下他已逃了,咱们到何处去寻?他既是渡魂使,他的水泽封尸术你我未必能解开。何况,光是要破开水底结界只怕都是不易。”姜雩沉声道,面上终于有了点儿表情,却是皱起眉来。
“或许……我能找到他。”曲繁枝迟疑着将手指伸出,一缕细若蛛网的灵息自她指尖浮起,朝着江面看不见的深处延展而去。
除了陆濯,其他几人皆是惊抬起眼,神色各异地看向她。
陆濯也看向了她,只是他脸上没有太多意外之色,反而轻轻掀动嘴角笑了开来。
“老崔!”再开口时,他的语气又清朗飞扬起来,“既已确知此案并非凡人所为,你们留在这里也无用,便先回去吧!我和师姐还有曲繁枝我们三人去追踪便是!”
“我也去!”正在这时,边上李绪却是举起了手中折扇,带着两分怯怯道。
众人的目光皆是各异看向他,他赧颜道,“刚才都怪我没有沉住气坏了大事,我一定要将功补过。怀泾,你给我一个机会,否则,你知道的,我没有办法原谅自己。”他微微握住拳头,眼中浮起几许坚稳之色。
陆濯看着他,目色深深,一时没有说话,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姜雩盯着李绪,皱紧眉来,正待张口,陆濯却已出声道,“这回断不可再自作主张了。”
李绪脸上漫开喜色,“我保证,绝对听你的,你不让动我便不动,你不让说话,我便一声不吭。”
“下回若不让你说话,为了保守起见,我会用上封口符。”陆濯哼声道。
“大可不必。”李绪忙摆手,讪讪道,“都说了我定会警醒的,绝不再犯!就用不着什么封口符了吧?”
陆濯没有搭理他,崔秉方已走上前道,“那我先去给你们寻艘船。”
他办事周到,本就在渡口,不一会儿果真就寻了艘小船来。
李绪先是迫不及待跳上船去,姜雩、曲繁枝和陆濯三人随后也跟着踏上小船。
李绪拿起船桨,自告奋勇道,“我会划,就交给我吧!”
“不必!”姜雩冷声说罢,手中已是捏起一个诀,口中默念了两句咒语,他们身下小舟微震,竟是无桨自动,沿着曲繁枝指尖那缕灵息延展去的方向缓缓滑去。
李绪双眸微黯,讪讪放下了手中的船桨,脸上的笑也缓缓消失,那模样,委实有两分可怜。
想到方才万象楼里吃的那一顿夕食,曲繁枝无声一叹,罢了,谁让吃人嘴软呢。
她轻笑着问道,“李郎君出身显贵,如何竟还会划船?”
李绪本来已经暗淡的双眸又陡然亮了起来,“宫……我家里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池塘,每到夏日,池塘里就开满了荷花,我喜欢一个人撑着船到荷叶底下乘凉去,这多么风趣雅致的事儿?多了旁人就不美了,自然得自个儿学会划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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