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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烟剂驱瘴开新路,攀岩小队显神威
关云长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兴高采烈领取着“神奇布片”和“竹筒管子”的士兵,又看看大人离开的方向,忽然觉得,那困扰南溪百年的鬼愁峡,在自家这位仿佛无所不能的县令大人面前,恐怕真要换个天地了。
果然,当夜,县衙那间挂着简易舆图的厢房里,烛火通明。
陆怀瑾的手指,没有落在标注为“前山入口”的地方,而是在图上鬼愁峡东南侧一片密集的、代表绝壁的波浪纹上,重重一点。
“这里。”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关云长和一旁的巴图都愣住了。
巴图凑上前,眯着眼看了半晌,粗糙的手指颤巍巍地顺着陆怀瑾所指的方向摸去,脸上血色褪尽:“大……大人,这……这是‘鬼见愁’啊!”
“鬼见愁?”陆怀瑾挑眉。
“是,”巴图的声音发紧,“这面崖,正对着峡谷最深处,几乎笔直上下,高有数十丈,崖壁常年湿滑,生满青苔,猿猴难攀。崖下是乱石深涧,摔下去就是一团肉泥。我们山里人都知道,别说人,就是最擅攀爬的岩羊,也不敢往那上头去!从古至今,没人能从那儿上去,也没人敢想从那儿下来……那是连鬼都发愁的绝路!”
“鬼都发愁……”陆怀瑾重复了一句,嘴角却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正好。咱们要去的,不就是鬼的地盘么?”
关云长瞳孔微缩,明白了:“大人,您是想……从这里,奇袭匪寨后方?”
“匪徒依仗天险毒瘴,正面强攻,就算有口罩净水,也必是伤亡惨重,旷日持久。他们熟悉地形,我们耗不起。”陆怀瑾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盯着那片绝壁,“越是他们认为不可能的地方,防备就越是松懈。地图上此处,后方接壤一片原始密林,翻过去,距离匪徒囤积粮草、人员最集中的后寨核心区域,直线距离最短。”
他看向关云长:“云长,我记得你说过,兵团里有那么些人,以前或是猎户,或是走镖的,或是淘过金,身手特别灵便,胆子大,能吃苦?”
关云长立刻明白了,精神一振:“有!我手下三营,就有这么几十号人,平日里爬树上房、泅渡攀岩,比猴子还利索!”
“好。”陆怀瑾一锤定音,“就从他们里面,挑出一百个最顶尖的。我要组建一支‘攀岩突击队’。他们的任务,不是去正面打杀,而是像针一样,从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扎进敌人的心脏。”
巴图听得心惊肉跳,看着陆怀瑾那平静却蕴含着惊人决断力的脸,想劝的话堵在喉咙口。
这位大人的想法,每次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可偏偏……每次他好像都踩准了点。
“大人,何时行动?”关云长已然进入状态,眼中燃起战意。
“三日后。”陆怀瑾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夜风带着山野的微凉吹入,“这三天,除了熟悉口罩净水,突击队专攻攀岩。马钧那边,我要的东西,应该也快了。”
次日,工匠营总管马钧被叫到县衙。
当他看到陆怀瑾亲手绘制的草图,以及那简明扼要的要求时,这个老实巴交的匠人头子,眼睛瞪得溜圆。
“铁……铁爪?软底靴?还有这……这绞盘?”
“对。”陆怀瑾指着图纸,“爪头要锋利,能抓进硬岩缝里,连接的绳索要用浸过桐油的熟牛皮和麻线混编,既要柔韧,更要结实,承受两三人重量不断。靴底用多层软牛皮压合,内衬绒毛,防滑静音。绞盘要小巧便携,一人就能操作,用来辅助上升和运送简单装备。”
他拍了拍马钧的肩膀:“时间紧,三天,能做多少套?”
马钧舔了舔嘴唇,匠人的执拗和热血涌上来:“大人放心!小的把所有打铁的好手都调过来,炉子昼夜不熄!三天……三天,至少给大人赶出一百套!保准结实!”
三天,弹指一挥。
南溪县仿佛一台精密的机器,在陆怀瑾的调度下高速运转。
正面,民兵们反复演练着佩戴口罩、使用净水器、结阵推进的战术,口号震天,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而在这喧嚣的阴影里,一支沉默的小队,在城外最偏僻的山谷中,进行着地狱般的训练。
关云长亲自带队,那个外号“猴子”的年轻人担任队长。
猴子精瘦,手脚长得似乎比别人更长,一双眼睛在昏暗里也闪闪发亮,透着一股不安分的灵活劲。
此刻,他正带着队员们,在陡峭的山坡上反复练习使用那奇特的“铁爪”。
手腕一抖,带着绳索的铁爪呼啸着飞出,“锵”一声脆响,死死咬进上方岩石缝隙。
猴子双手交替拉扯,试了试力道,随即双脚蹬地,腰腹发力,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般贴着岩壁向上窜去,动作流畅得令人咋舌。
“脚下踩实!膝盖微曲!绳子不要绷太直,留出缓冲!”猴子一边爬,一边嘶哑着嗓子朝下面喊。
他的手掌已经被粗糙的绳索磨出了血泡,又被汗水蜇得生疼,却毫不在意。
“都他娘的精神点!咱们要去的地方,可没有第二次机会!掉下去,你婆娘就成别人的了!”
下面的队员哄笑起来,却丝毫不敢怠慢,一个个咬着牙,模仿着队长的动作,一次次将铁爪抛出,一次次在粗糙的岩壁上攀爬,摔倒,爬起,再爬。
夜色如墨,山风凄厉。
行动前夜,陆怀瑾没有出现在喧嚣的营地,而是带着马钧,赵云和几个亲兵,推着几辆盖着油布的板车,来到了鬼愁峡的外围下风口,一处隐蔽的山坳。
油布掀开,下面不是武器,而是一捆捆晒干的艾草、成袋的硫磺粉和雄黄粉,还有刺鼻的松脂。
“按照比例混合,堆成这六堆。”陆怀瑾指挥着,“间隔二十步,堆高些。”
亲兵们动手,很快,六座混合了特殊材料的草堆垒好了。
空气中弥漫开艾草的苦香、硫磺的刺鼻和雄黄的腥涩,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其古怪浓烈的味道。
陆怀瑾看了看风向仪,又抬头感受了一下夜风的流动。
“风向正好,入夜后谷内气流下沉,这烟气会顺着风,慢慢渗进峡谷低洼处。”他将一支火把递给亲卫,“点火。然后我们撤。”
熊熊火焰腾起,浓烈呛人的烟雾被山风一卷,打着旋儿,如同无形的巨蟒,缓缓向那黑暗死寂的峡谷深处弥漫而去。
几乎与此同时,鬼愁峡前山,匪徒设置的简陋哨卡上。
几个守夜的匪兵正靠在木桩上打盹,忽然被一阵随风飘来的、极其古怪的浓烟呛醒。
“咳咳!什么味儿?”
“呛死人了!谁他妈在烤毒蘑菇?”
“不对劲……这烟是从下头飘上来的,你看!”
他们探头往山下望去,只见一片朦胧的烟雾,正缓慢却坚定地朝着峡谷方向蔓延,烟雾中似乎还带着隐约的火光(其实是特意添加的潮湿松枝燃烧不充分产生的明火)。
“不好!怕不是官军放火烧山?”一个有点见识的匪兵惊叫。
“烧山?他们不想活了?这烧起来,毒气更重!”
“赶紧禀报大当家!”
匪寨里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被吵醒的匪徒们涌到前山险要处,紧张地盯着山下那片移动的烟雾和火光,议论纷纷,猜测着官军的意图。
他们的注意力,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山火”疑云吸引了过去,后方的悬崖绝壁,在愈发深沉的夜色里,反而显得更加寂静、安全,仿佛被遗忘。
而在那片被所有人视为“死路”的“鬼见愁”绝壁之下。
一百道黑影,如同从岩石中生长出来的暗夜幽灵,悄无声息地集结。
每个人身上都穿着紧身的深色短打,背后斜插着朴刀或短斧,腰间缠绕着特制的牛皮绳索,绳索一端,连接着寒光闪闪的铁爪。
脚上是厚实的软底靴,手上戴着露出指节、掌心加厚的皮质手套。
脸上,则统一佩戴着那种能遮住大半张脸的“防疫口罩”,只露出一双双在黑暗中格外明亮、凝重的眼睛。
猴子站在最前面,他摸了摸脸上口罩边缘那可塑形的软铁丝,压低了声音:“都检查好装备,尤其是绳扣和铁爪。记住陆大人的话,上去之后,第一要务是隐蔽,第二是向前渗透,第三才是杀敌。遇到落单的,用刀,别出声。遇到大队的,绕开。我们的目标,是他们的粮仓、水源,还有头目睡觉的窝!听明白没有?”
一百个脑袋微微点了点,无人出声,只有山风掠过崖壁的呜咽,和他们自己沉稳压抑的呼吸。
猴子深吸一口带着硫磺艾草味和口罩中药草味的空气,眼神一厉。
他转身,面对那在稀薄星光下显出狰狞轮廓的、几乎笔直向上的崖壁,手臂肌肉贲起。
嗖——!
铁爪带着绳索,如同黑色的闪电,撕裂夜空,精准地射向崖壁高处。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岩石声传来,铁爪死死嵌入了一道石缝。
猴子双手用力拽了拽,感受着那坚实的反馈。
他回头,朝队员们比了个手势。
然后,他第一个踏上了崖壁。
脚尖在湿滑的青苔和凸起的石棱上寻找着微小的支撑点,双手配合着绳索的张力,整个人紧紧贴在冰冷的岩面上。
他向上攀爬的动作没有丝毫花哨,只有最有效率的移动,每一寸上升,都伴随着肌肉的剧烈消耗和全神贯注的平衡控制。
崖下的队员们屏住呼吸,看着队长的身影一点点变小,融入漆黑的崖壁。
很快,猴子在上方找到了一个相对稳固的平台,固定好自己,开始收拢绳索,准备接应第二个。
第二个,第三个……队员们依次开始攀爬。
过程远比训练时惊险百倍。
崖壁冰冷刺骨,手掌很快被冻得有些麻木。
湿滑的苔藓成了最大的敌人,一个叫栓子的年轻队员,在接近半山腰时,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惊呼尚未出口,身体已向下坠去!
“栓子!”下方队员心脏骤停。
千钧一发之际,栓子腰间的安全绳猛地绷直!
那是连接着他和上方队员的生命线。
绳子勒进他的腰腹,带来剧痛,也止住了下坠之势。
他像钟摆一样荡在半空,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乱石涧的死亡呼唤。
“别慌!踩稳!”上方传来猴子压得极低的吼声,“拉!”
上面的队员咬紧牙关,几个人合力,将吓白了脸的栓子一点点拉了上去。
栓子瘫在狭小的岩台上,浑身发抖,裤子湿了一片,却死死咬住嘴唇,没再发出一点声音。
猴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说,只递过去一块压惊的薄荷药糖。
时间在极致的紧张和缓慢的攀爬中流逝。
汗水湿透了内衫,又被夜风吹得冰凉。
手臂和腿脚如同灌了铅,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肌肉撕裂般的酸痛。
但没有人放弃,没有人退缩。
他们像一群沉默的壁虎,一寸一寸,征服着这道“鬼见愁”天堑。
当天边最后一丝黑暗被即将破晓的灰蓝取代时,猴子终于第一个翻上了崖顶。
他伏在冰冷的岩石后,迅速观察四周。
崖顶是一片相对平缓的、长满矮树和荒草的坡地,再往后,就是连绵的、遮蔽了视线的原始林木。
而根据地图和巴图的描述,穿过这片不到半里宽的密林,就能看到匪寨后方那片相对平坦的、用作堆放杂物和圈养牲畜的区域。
他转身,朝下方发出约定的信号——三长两短的鸟鸣。
一个接一个,队员们拖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身体,翻上崖顶。
最后上来的栓子,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重新凝聚起狠劲。
一百人,全员到齐,无人折损。
猴子让大家就地瘫坐着喘了几口气,喝点水,嚼几口干硬的肉脯补充体力。
他指着下方那片在晨曦中逐渐清晰的、依山而建的错落匪寨轮廓,那里还有些灯火,依稀能看到人影走动,前山方向似乎起了些骚动,但后方这片,果然静悄悄的,只有几只散养的瘦羊在啃着露水草。
猴子抬起手,做了几个战术手势。
无声,但明确:收拢队形,检查装备,保持绝对静默,跟随他,向密林深处,向那片看似无人设防的匪寨后方,潜入。
一百道黑影,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没入崖顶的荒草与矮树丛中,朝着下方那座沉睡的凶兽巢穴,蜿蜒而去。
他们的靴底,踏过沾满露水的草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只有猴子走在最前面,他轻轻拨开一枝横生的灌木枝条时,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密林深处那片幽暗的阴影。
他的手指,无声地抚过腰间朴刀冰凉的柄。
前方林间,一根几乎与落叶融为一体的、绷紧的细藤,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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