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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莎没抽手。
秦天的手指扣在她腕子上,能感觉到她脉搏很快。
“碰就疼,那你松手。”娜塔莎说。
“不松。”
“为什么?”
“松了你该走了。”
娜塔莎看着他,灰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秦天,你怕我走?”
“不是怕。是你还没回答我。”
“回答什么?”
“私事那部分,你想谈什么。”
娜塔莎把另一只手抬起来,搭在他肩膀上,指尖按在绷带边缘。
“我想谈的,你心里没数?”
秦天没说话。
娜塔莎往前挪了半步。两个人离得近,秦天能闻见她头发里的烟味和香水味。
“秦天,我从滨江市回来那天,在火车上想了一路。”娜塔莎说,“我帮你调运粮底单,帮你瞒谢尔盖,帮你在绥安津接北盟备件,这些事哪一件捅出去,我的前程就没了。我不是第一天认识你,我知道你这人有多危险。但我还是做了。”
“所以?”
“所以我想知道,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秦天松开她手腕,手绕到她后腰,把她带进怀里。
“你觉得呢?”
娜塔莎没挣。
“我不猜。我要你亲口说。”
秦天低头,嘴唇贴在她耳边。
“娜塔莎,你是北盟商务处的人,我是周军的人。咱们中间隔着两条国境线,一群情报官,还有一屁股说不清的利益纠葛。我说什么,你能信?”
“你说实话,我就信。”
“实话就是,我算不过来的账,只有你这一笔。别人欠我,我欠别人,都能清。你欠我,我欠你,清不了。”
娜塔莎抬起头,看着他。
“清不了,是好话还是坏话?”
“在后贝加尔湖那边,欠不清的账叫‘生死债’。”
娜塔莎沉默了几秒,伸手把他脖子勾下来。
两个人额头碰额头。
“秦天,你这张嘴,比你的枪好使。”
“那你现在想怎么着?”
“喝酒。”
“现在?”
“现在。”娜塔莎松开他,走到门口,拉开门朝外喊了一声,“马福成!”
马福成正蹲在院子里擦枪,听见喊声站起来。
“娜塔莎专员,咋了?”
“去南市场买两瓶伏特加。要北盟的,别拿羽国人的清酒糊弄。”
马福成看秦天。
秦天点头。“买吧。多买一瓶。”
马福成把枪放下,跑出去了。
娜塔莎关上门,靠门框上看着秦天。
“秦天,你伤还没好透,能喝?”
“伏特加消毒。比酒精好。”
娜塔莎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办公室里显得突兀。
“你上次在镜泊市火车站跟我说,互相需要,互相提防。我今天跟你说清楚。从今天开始,提防那部分,我不要了。”
“你信得过我?”
“信不过。但我想赌一次。”
秦天走回办公桌后面,把赵德彪那张粮食分布图拿出来,摊平。
“娜塔莎,你看这个。”
娜塔莎走过来,低头看图。
图上密密麻麻标注了界河七个县的粮食产量、品种、仓库位置,还有往北往东两条运输线。
“这是赵德彪的图?”
“是。前天在南市场,他给我的。我拿到图之后,西北铁路的人动手了。四个人,短枪,领头的是西北铁路滨江市事务所的暗线。”
“你就是为了这个受伤的?”
“肩膀。不重。”
娜塔莎盯着图,手指顺着依梅往铁木斯那条线划过去。
“赵德彪现在在哪?”
“关在警备司令部禁闭室。我义父亲自审了一次。”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他?”
“等大帅跟羽国人翻脸。”
娜塔莎抬头。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翻脸?”
秦天没回答。
娜塔莎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追问。
“秦天,你又来了。说话说一半。”
“说全了你也不会信。”
“你试试。”
“羽国人不会让大帅在关内站稳。南方自由军往北推,羽国人怕周系垮了,他们在西北的利益也保不住。所以他们一定会逼大帅撤回西北。大帅不会撤。硬顶,就会翻脸。”
“翻脸之后呢?”
“羽国人会动手。”
“动谁?”
“大帅。”
娜塔莎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时间?”
“不知道。但不会太久。”
娜塔莎把图推回去,坐回椅子上。
“秦天,你刚才说你算不过来的账只有我这一笔,是实话?”
“实话。”
“那我告诉你。谢尔盖已经在怀疑你了。不是怀疑你在镜泊市种粮的目的,是怀疑你的情报来源。”
“什么情报来源?”
“羽国派遣军增兵的情报。谢尔盖说,他比你更靠近羽国人的情报系统,但他拿到的羽国派遣军调动数据,没你的准。你上次给他的那份羽国派遣军第三独立守备大队调往镜泊市的情报,他比对了北盟自己的情报网,慢了整整一个月。”
“你怎么跟他说的?”
“我说,秦天在西北铁路凤城事务所有门路。档案室的人是他朋友。”
“他信吗?”
“将信将疑。”
秦天站起来,走到窗口。
“娜塔莎,下次谢尔盖再问,你说我在西北铁路有两条线。一条在凤城事务所档案室,一条在羽国派遣军司令部后勤课。够他琢磨一阵。”
“羽国派遣军司令部后勤课,真有?”
“没有。但谢尔盖不会去核实。他也进不去。”
娜塔莎笑了一声。
“你骗人连草稿都不打。”
“打草稿就晚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马福成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三瓶伏特加,瓶子上印着北文。
“秦参谋,娜塔莎专员,酒买回来了。南市场那家北盟铺子涨价了,一瓶多要了两毛钱。”
秦天接过酒,放在桌上。
“马福成,去食堂拿两盘菜来。咸菜也行。”
“得嘞。”
马福成又跑出去。
娜塔莎拧开一瓶伏特加,倒了两杯。酒液清亮,闻着刺鼻。
“秦天,你喝过伏特加吗?”
“喝过。在边境巡查的时候,跟北盟哨兵换的。”
“那你知道俄罗斯人怎么喝伏特加?”
“一口闷。”
娜塔莎端起杯子,碰了一下秦天的杯子。
“为了生死债。”
她一仰头,一杯全下去了。
秦天看着她,也干了。
酒下去,嗓子像被砂纸擦过。
娜塔莎放下杯子,脸上浮起红晕。
“秦天,你说得对。界河这地面,永远有外敌的时候。我们永远有共同的对手。但除了共同的对手,我们之间还有别的。”
“什么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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