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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的,不是你。”他像是安慰似的,又补了一句。
李从今趴在桌上,眉心紧皱,眼泪洇湿:“对不起,母亲……”
“不要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他叹了口气,拿出帕子擦干她的眼泪。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前的人和记忆里的某长脸重叠,她撇嘴,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下:“大哥哥……我叫你们失望了。”
十三年过去,她不仅没能报仇雪恨,甚至连仇人的身份都还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你们要是还在,为什么不来找我。”她喃喃自语,“是不是也不想认我了。”
这是气话,委屈时的胡言乱语。
哪怕早知他们还在,她也绝不会轻举妄动地大肆寻找,或许他们三人保护彼此最好的方式,就是永不再见。
齐修垂眸,伸出去的手在空中停了许久,最后落在她肩上:“不管什么时候,你永远都是哥哥们的骄傲,也是母亲的骄傲。”
哪怕她不懂诗词,不善歌赋,只要努力活着,就已让所有人心安。
不知道她听进去了多少,总之别开脸,又倒回桌面,闭上了眼。
李从今带了春桃,回去时齐修嘱咐给她用些醒酒汤。
萧怡儿是和他一辆马车来的,他自然要负责把人送回去。
马车一路颠簸着,她幽幽转醒,刚才做了个梦,久违地梦到了大哥哥,脑子昏昏沉沉的,打开车窗,风从外面灌进来,吹了许久她才终于清醒过来。
“小姐,您好些了么?头疼不疼?”春桃关切道。
她摇头:“我没事。”
车停下,李从今慢悠悠往府中走。
路过花园,见乔姜和老太夫人正在亭子里乘凉。
天还未完全黑下去,亭子里点着烛火,桌子上是一套嫁衣,鲜艳明亮。
“外祖母放心,我父亲说了,乔家不是官宦人家,但十余年苦心经营,生意已有很大起色,这嫁资定比寻常人家都要丰厚。”
乔姜的声音传来,而后又是老太夫人的:“还是你懂事,不像那李丫头,别说嫁资,怕是休妻的时候还要带些我家的财产走,丧门星!”
“她们……”春桃气不过,想冲过去争辩,被李从今拦下。
“不过逞口舌之快罢了,舌头长在她们嘴里,你难道还能去绞了?”她冲春桃摇摇头。
远处人影攒动,她看着那小小凉亭里的灯火。
“其实,她这样的平凡人才是最好的。”
她很羡慕大街上那些开朗快活的女郎,无忧无虑,需要担心的大事莫不过读书和嫁娶,这样的纯真,她五岁时便被剥夺了。
又或许,她从出生就注定不能过普通人的生活。
“小姐说什么呢。”春桃以为她酒还没醒,笑道,“小姐不仅才艺无双,还漂亮聪慧,何须羡慕别人,再说,不论那乔氏如何算计,将军也必不会娶她的。”
李从今眸子闪了闪。
若晏昭从一开始就娶的旁人,是不是日子也会比现在过得更平顺?
酒气已经散了,她怕楚珈不喜欢,先去沐浴才去她那照顾。
路过花园那两人还未离开,乔姜甚至叫自己的婢女去拿了架子,将嫁衣挂起来。
“小姐,成心惹您不快呢!”春桃没好气地道。
李从今扯扯唇角:“所以,我才没有半分不快。”
爱挂哪挂哪。
她要有本事真成了镇北将军府的女主人,将这衣服挂门前匾额上都行。
“走吧,去母亲那。”
她才挪脚,还没走两步,就见远处杨管家跑进花园,神情不似前几次出事那样沉重,脚步也轻快得很。
“少夫人!将军回来了!”
她一顿。
晏昭回来了?
不是说还要几日,怎么这么快。
闻言,她还没开口,就听亭子里的老太夫人道:“哎呀,晏昭回府了,姜儿,你赶紧去洗漱打扮一番,好见他呀!”
“是,外祖母。”
乔姜心情激动,起身一路小跑着回去准备。
她早听说晏昭京都第一公子的称号,想来这样的男人,也必定是风光霁月、气质出众的,至于模样,那更是不必说了,定比她从前在江南相看过的男子胜出许多倍。
她们那边激动难耐,李从今似乎没什么情绪。
她握在一起的手紧了紧,喉咙有些酸涩,最后只道:“走吧春桃,去母亲那。”
今日在饭桌上,她都听齐修说了。
晏昭和洛远赋此行用意不仅在交换战俘,还有彻查十三年前边境那桩灭门惨案。只是因为此事机密,所以宋仁帝从未透露,直至二人已进入京畿地界,他才将此事告诉了齐太傅。
晏昭自然不知道她和那案子的关系,可她却不敢面对晏昭,他在外为她查案,他的亲生母亲又因为自己受伤,至今昏迷不醒。
晏府不欠她什么,她过不去心里的砍。
杨管家站在原地,哽住。
他们将军离府已有七八日光景,怎么少夫人好像不太想念的样子呢?
前段时日两人关系瞧着还挺好的,莫不是这些日子独守内宅,叫他们少夫人——变心了?
不能不能。
虽然少夫人年纪小,手段又高明,但说到底是个本分善良的女子,做不出朝三暮四的事,最多也就是“近乡情怯”,分开太久了突然重逢,有些胆怯。
杨管家在原地等了会,发现李从今好像是真的没打算出门去迎晏昭,只能折身独自去候。
朱雀大街上已没了行人,路面积水泛着光,踏月的马蹄踩碎了地上的月亮,低鸣一声在镇北将军府门前刹住。
另一匹白马从一旁飞驰而过,只留下洛远赋一句话——
“我也回府了,明日一早,你我记得带奏章面圣!”
杨管家替晏昭牵马,他一身黑衣,玄色衣襟在夜色下折射出浅淡的红光。
哪怕出去了这么些日子,却依旧干净整洁,甚至不见疲态。
“将军,您回来了。”杨管家恭敬问好。
晏昭点头,大步往里走,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少夫人呢?”
“少夫人……在主母那里。”杨管家顿了顿,“她还不知道您回府,主母遇袭怕是将少夫人吓着了,寸步不离的。”
“母亲可醒了?”
“还没有。”
他匆匆赶去楚珈的院子。
李从今在楚珈床边守着,刚听见院中有动静,楚珈忽然睁开了眼。
“母亲……”
“小九。”
声音被晏昭唤她的名字盖过去,她拉住楚珈的手,回头看去,就见他依旧是那日离京的衣袍,像是着急赶来,都没有卸下手上的护腕。
朝思暮想的人此刻就在眼前,这个场景虽经历了许多次,但次次的心情都不同。
他好像黑了点,除此之外,和离开时没有两样,甚至因为风尘仆仆,反而多了些男子气概。
李从今张了张嘴,可下一秒说出来的话她自己听了都想咬舌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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