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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艇抵达楠迪码头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半了。
四个人下了快艇,站在码头上,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停泊在港口的各式船只,一时有些恍惚。在瓦努阿岛上待了五天,她们已经习惯了那种安静、缓慢、与世隔绝的生活节奏——每天被海浪声唤醒,被阳光晒醒,被鸟鸣叫醒。没有汽车的喇叭声,没有手机的推送声,没有会议的催促声。现在突然回到人群密集的地方,感官受到了强烈的冲击,像是从一个世界跌入了另一个世界。
苏小小揉了揉眼睛,说了一句:“好吵。”
秦曼妮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我感觉我的耳朵需要重新适应这个世界。在岛上待了五天,我都快忘记汽车喇叭是什么声音了。”
叶倾城没有说话,但她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显然也对周围的嘈杂感到不适。她站在码头上,环顾四周,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然后落在远处的棕榈树上。她的表情有些恍惚,像是在努力把自己的思绪从那个安静的小岛上拉回到现实中。
沈清雪看了看手表,说了一句:“走吧。还有一个半小时登机,抓紧时间。”
四个人拦了一辆出租车,赶往楠迪国际机场。司机是一个斐济本地人,皮肤黝黑,头发卷曲,穿着一件花衬衫,车里放着欢快的雷鬼音乐。他一路上滔滔不绝地介绍着沿途的景点——这边是某某酒店,那边是某某海滩,前面是某某购物中心。秦曼妮礼貌地应了几句,苏小小戴着耳机假装没听见,叶倾城微笑着点头,沈清雪则一直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热带植被、低矮的建筑、穿着花衬衫的行人、骑着摩托车的年轻人、路边卖水果的小贩。一切都充满了热带岛屿特有的慵懒和活力。苏小小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世界,沉默不语。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翻看着这几天的照片——浪花趴在沙滩上的照片,陆原在厨房里做饭的照片,五个人在门廊下喝酒的照片。她翻着翻着,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一下。
秦曼妮在检查手机上的消息。五天没看,微信上积压了上百条未读——工作群的消息、客户的留言、朋友的问候、公众号的推送。她一条一条地翻看着,表情逐渐变得凝重。有几条是需要立即回复的紧急消息,她皱着眉头,打字回复,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移动。其他不重要的消息,她直接标记为已读,或者删除。翻完所有消息后,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
叶倾城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她的呼吸均匀而平稳,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姿态端正而放松。她看起来像是在睡觉,但她的眼皮微微颤动,说明她并没有真正入睡。她的脑海里在回放着这几天的画面——菜地里的西红柿,海面上的夕阳,门廊下的风铃,陆原站在厨房里做椰汁炖鱼的背影。她在心里默默地整理着这些记忆,把它们分类归档,存放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沈清雪坐在前排,看着前方的路,表情平静。她的手机放在大腿上,屏幕亮着,显示着邮箱的收件箱。五天没看,邮箱里积压了上百封邮件——商会的文件、天盛的报告、合作方的合同、行业协会的通知。她一封一封地快速浏览着,筛选出需要立即处理的,标记出来,准备回海城后第一时间回复。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到了机场,四个人下了车,从后备箱里取出行李。苏小小背起她的双肩包,秦曼妮拖着她的小行李箱,叶倾城提着一个手提袋,沈清雪拉着一个黑色的登机箱。四个人站在机场入口处,看着玻璃门里面熙熙攘攘的人群,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了进去。
楠迪国际机场不大,但人流量不小。候机大厅里挤满了各种肤色的旅客——有背着巨大登山包的白人背包客,有穿着商务装的亚洲商人,有拖家带口的澳洲家庭,有穿着传统服饰的斐济当地人。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咖啡的香气、香水的芬芳、汗水的咸味、空调的冷气。广播里不断播报着航班信息,英语、汉语、日语、韩语交替响起。
四个人排队办理了登机手续,托运了行李。苏小小的背包超重了两公斤,工作人员让她拿出一些东西。她打开背包,翻了翻,拿出一本厚重的书,塞进了随身携带的手提袋里。重新称重,通过了。秦曼妮的行李箱也被要求开箱检查,因为里面装了一个椰子壳做的手工艺品——陆原送她的纪念品。安检人员看了看那个椰子壳,又看了看秦曼妮,笑了笑,放行了。
通过安检后,四个人进入候机大厅。她们的航班是中午十二点四十五分,飞往香港,然后转机回海城。登机口在十五号,还有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她们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来,等待着登机。
候机大厅的落地窗外,停机坪上停着几架飞机,有大有小,有宽体客机也有小型支线飞机。地勤人员穿着反光背心,在停机坪上忙碌地穿梭。行李车来来往往,加油车停在飞机旁边,长长的油管连接到机翼上。远处,一架飞机正在跑道上滑行,加速,然后抬起头,冲向蓝天。
苏小小坐在椅子上,双腿晃来晃去,手里拿着手机,翻看着这几天在岛上拍的照片。她拍了很多——菜地里的蔬菜,沙滩上的贝壳,海面上的夕阳,门廊下的吊床,还有浪花的各种姿势。她翻着翻着,突然笑了一下,然后把手机递给秦曼妮:“你看这张,陆原在做饭的时候,围裙上沾了一块油渍,他自己还不知道。”
秦曼妮接过手机,看了一眼,也笑了:“这家伙,以前在海城的时候连泡面都不会煮,现在居然会做椰汁炖鱼了。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还记得吗?有一次在公司加班,他饿了,泡了一碗泡面,结果把调料包撕破了,调料撒了一桌子,他手忙脚乱地收拾了半天。”
叶倾城凑过来看了一眼,微笑着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几秒——照片里,陆原站在厨房里,背对着镜头,正在灶台前忙碌。他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围裙的右下角确实有一块油渍,不大,但很明显。他的动作很专注,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在拍他。
沈清雪没有看照片。她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杂志,翻了几页,又合上,放回了座椅旁的架子上。她看着窗外停机坪上的飞机,一架起飞,一架降落,来来往往,不知在想什么。她的表情平静,但她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节奏不规律,暴露了她内心的波动。
苏小小收起手机,看着沈清雪,说了一句:“清雪,你在想什么?”
沈清雪转过头,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我在想,我们是不是也该买个岛。”
其他三个人都愣住了。
秦曼妮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是不是也该买个岛。”沈清雪重复了一遍,表情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不需要太大,像陆原那个岛一样就行。可以当做度假用,也可以当做养老用。以后累了的时候,可以去住几天。不用订酒店,不用跟陌生人挤沙滩,不用担心被人打扰。”
苏小小瞪大了眼睛:“清雪,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像是在开玩笑吗?”沈清雪反问,她的目光平静而笃定,“我认真的。这几天在岛上,我想了很多。我们在海城拼命工作,一年到头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赚了钱,却没有时间花。买了房子,却没有时间住。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在拼命?”
苏小小看了看秦曼妮,又看了看叶倾城,然后说了一句:“我觉得这个提议不错。我们可以四个人合伙买一个岛,比陆原那个岛大一点就行。以后放假了就去岛上住,不用住酒店,不用跟陌生人挤沙滩。我们可以自己种菜,自己钓鱼,自己做饭。想待多久就待多久,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
秦曼妮想了想,点了点头:“听起来确实不错。反正我们现在也有这个经济实力。买一个岛,就当是投资了。而且有了自己的岛,以后就不用每次去找陆原蹭住了,省得他老觉得自己是个地主。”
叶倾城微笑着没有说话,但她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她的目光中带着一种期待,像是在想象着那座还未存在的岛的样子。
沈清雪看到三个人都同意了,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然后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上面打了一行字:“买岛计划——待办事项清单。”她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几行:“1. 确定预算范围。2. 寻找合适的目标岛屿。3. 咨询当地的法律法规。4. 安排实地考察。5. 谈判购买条款。6. 办理产权手续。”
登机广播响了起来,播音员用英语和汉语重复着航班信息和登机口号码。四个人站起来,排队登机。苏小小走在最后,她回头看了一眼候机大厅的落地窗,窗外是斐济的蓝天白云和棕榈树。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咖啡的香气和空调的凉意。然后她转身,跟着队伍走进了登机通道。
登机通道很长,两侧是透明的玻璃墙,可以看到停机坪上的飞机和地勤车辆。苏小小走在通道里,脚步声在金属地板上回响。她看着前方,沈清雪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秦曼妮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登机牌;叶倾城走在秦曼妮后面,姿态从容。她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她们四个人,一起从海城出发,一起来到斐济,一起在岛上度过了五天,现在又一起返回海城。这五天的时间,像是一个短暂的梦,梦醒了,又要回到现实生活中去了。
走进机舱,冷气扑面而来,带着一种密闭空间特有的气味。空姐站在舱门口,微笑着迎接每一位乘客。苏小小找到自己的座位,是靠窗的位置。她把随身行李塞进头顶的行李舱,然后坐下来,系好安全带。秦曼妮坐在她旁边,靠过道的位置。叶倾城和沈清雪坐在她们前面一排。
苏小小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停机坪。地勤人员在飞机周围忙碌着,行李车正在把最后一批行李装上飞机。远处,一架飞机正在跑道上滑行,引擎的轰鸣声透过机舱的隔音墙传进来,低沉而有力。她看着那架飞机加速、抬头、冲向蓝天,心里默默地想——再过几个小时,她就会回到海城,回到那个喧嚣、繁忙、拥挤的城市。她会回到办公室,回到电脑前,回到没完没了的会议和邮件中。但她不会忘记这座小岛,不会忘记那片沙滩,不会忘记那个在岛上生活的男人。
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给陆原发了一条消息:“登机了。下次来的时候,我要住海景房。”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打开消息,看到陆原的回复:“好。给你留最好的房间。”
苏小小看着那条消息,笑了。她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加速,然后猛地一抬,离开了地面。她感觉到一种轻微的失重感,像是整个人被轻轻地托了起来。窗外的地面越来越远——跑道、航站楼、停车场、公路、树木、房屋,一切都迅速缩小,变成一幅微缩景观。然后飞机穿过一层薄薄的云层,窗外的景色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云海。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云层,心里默默地想——再见了,斐济。再见了,瓦努阿岛。再见了,陆原。但她知道,这不是永别。她还会再来的。她们都会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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