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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峄城。
林霜与明川分别,背着包袱来到了码头,“船家,我要去苏州,不知什么时候走?”
“苏州?”
艄公看了林霜一眼,“咱们这些小船只能到最近的青城,你若要是去苏州,得等五日后的客舫。”
五日?
林霜皱了皱眉,对现在着急赶路的她来说,一分一秒都不能耽搁,生怕下一瞬就被霍时安带人追上来。
“那若是去青城,能有船到苏州吗?”
艄公摇了摇头,“没有,青城码头的船是去江州的,姑娘你若是不急就等五日后的客舫吧。”
他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茶棚,“你瞧,那些都是等去苏州的客人,旁边客栈也便宜。”
“不了,船家。”
林霜回头看了一眼,便拒绝了,“若是现在坐船去青城,能直接坐上去江州的船吗?还是也需要等些时日?”
“我算算。”
艄公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航道船期出行皆有定例,“姑娘若是现在坐船去青州,明日抵达,正好有一艘客舫是明日下午出发去江州的。”
听到这话,林霜松了口气,旋即从包袱中掏出碎银子交给艄公,“船家,那我现在就去青城,劳烦您了。”
“我着急赶路,明日务必得坐上去江州的客舫。”
对林霜来说,去苏州还是江州都无所谓,毕竟她只是想离开京城,越远越好,苏州宜居,江州也不差。
只要尽快能离开,去哪儿都可以。
艄公接过银子,笑眯眯地让林霜上了船,“那姑娘坐好,咱们这就出发,明日准保让您坐上去江州的客舫。”
……
“时安,你醒了?”
霍时安睁开眼,苍白的薄唇动了动,抬眼便对上侯夫人担忧的眼神,见他醒过来,几乎喜极而泣。
“菩萨保佑,可算是醒过来了!”
“林霜……”
他视线越过侯夫人,落在闻征身上,想到四方之前与他说的话,闻征提前去了小院。
霍时安喉间干涩,一字一顿问道:“林霜可救出来了?”
闻征眸色闪了闪,上前一步轻轻按住他肩头,语气沉缓,“你胸口那刀偏离心口仅半寸,凶险至极,眼下必须好好静养。”
“回答我!”
霍时安挣扎着坐起身,眸光落在闻征身上,一字一顿地问道:“我问你,林霜救出来了没有?她现在人在何处?”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林霜?”
侯夫人眼眸泛红,天知道她看见霍时安浑身是血被抬回府的时候,吓得几乎要晕厥过去了。
她就这么一个儿子,若真出了事情,她也不活了!
“你可知道,那晚若非闻征带着京兆府和大理寺的人及时赶到,你就没命了?”
“大婚之夜,你跑出府做什么去?”
霍时安抬手,揪住闻征的衣袖,眸光沉沉,“说,她人在哪儿?”
“她死了。”
闻征眉峰一蹙,拂开他的手,“房屋四处被人泼了桐油,火势太大,没等冲进去救人,房梁就塌了,林霜……”
“被大火烧死了!”
“你又骗我,是不是?”
霍时安双眸泛红,闻言一把揪住了闻征的衣领,胸口上包扎的纱布顿时渗出血迹,侯夫人吓得魂飞魄散。
“时安,松手,快松手,你的伤又裂开了!”
闻征任由他揪着,缄默不语。
这样也好,让时安以为林姑娘已经死了,她往后在苏州才能过得更顺遂些,不必担心时安会去纠缠她。
霍时安见他不说话,最后只能恨恨松了手,朝着外面厉声高喝:“四方!”
“四方?”
若是换做往常,四方早就出现了,可此刻他连喊数声,殿外一片死寂,都未曾见四方应答,顿时心中蔓延一股不祥的预感。
“四方呢?”
侯夫人让丫鬟去请府医,听到这话,回身紧紧握住霍时安的手,语气沉重道:“时安,四方他……”
“城南兵马司的人赶到的时候,他被砍了手臂,失血过多晕厥了,到现在还没醒。”
说这话的时候,她生怕霍时安再受到什么刺激,赶紧道:“不过你放心,人还活着!”
四方是自霍时安七岁那年被绑架寻回来以后,就一直跟在身边伺候的小厮,两人的情分,侯夫人是知道的。
因而她说完这个消息,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霍时安的反应,生怕他再闹出什么过激的反应。
死寂蔓延。
下一瞬,霍时安猛地捂住胸口,“噗——”
一口腥甜喷涌而出,鲜血溅落在床榻锦被之上,刺目惊心。
“时安!”
侯夫人声音都透着哭腔,“你别吓母亲,你别吓唬我!”
“府医,府医怎么还没过来?”
站在一侧的闻征也忍不住皱了皱眉,他也没料到大婚当晚,竟会一桩事接着一桩。
若非他听到动静,带人赶到长安街,实在不敢相信会发生什么。
“时安,你冷静些,当务之急,是要将行刺你的幕后主使抓出来。”
霍时安单手撑着锦被,缓缓拭去唇角血迹,气息虚弱中透着几分冷意,开口问道:“纪明裳呢?将她带过来。”
“你要见明裳?”
侯夫人赶紧点头,“好,我现在让人将她请过来,那晚你被抬回来,明裳这孩子都吓坏了,哭得浑身发抖。”
“我实在是没办法,让人先带她下去休息,稳定稳定情绪。”
说这话的时候,侯夫人也希望儿子能与新过门的媳妇琴瑟和鸣,当即道:“母亲看明裳这孩子心性纯良,对你是真心实意。那日她那般担忧,绝作不了假。”
担忧?
霍时安眼底寒意暗涌。
她担忧的,恐怕是自己没死透吧。
霍时安沉下眸子,半靠在榻上,静静等着纪明裳被带过来,中途仍旧不死心地盯着闻征。
“时安,你我十多年的情分,我如今这般,你同我说句实话,林霜她……是不是还活着?”
“我不找她了,我只想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
听到这话,闻征皱了皱眉,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若是霍时安逼问他,他定会一口咬定,林霜就是死了。
可霍时安如此,他却怎么都做不到欺骗。
他只得强行转开话题,沉声道:“时安,现下陛下已经知道此事,震怒之下命刑部、大理寺和御史台三司协理同审,对于幕后主使,你可有什么眉目?”
“嗯。”
霍时安看着闻征,撑着锦被的手松了几分,绷直的身体松懈了几分,向后半靠在床榻上,随后转头问道:
“纪明裳还没来吗?”
话音才落,外面传来丫鬟掀开帘子,走进来的声音,“夫人,世子,世子夫人来了。”
侯夫人瞧见纪明裳,满脸喜色,赶紧从矮凳上起身,拉着纪明裳的手,“时安醒了,第一个要找的人就是你,可见心里是惦记你的。”
“大婚当夜,出了那样的事儿,委屈你了。”
纪明裳今日换了身蜜合色的浅淡衣裳,连簪子都换成了白玉的兰花簪子,梳着妇人发髻,瞧着愈发端庄素雅。
她下意识的先看了眼霍时安的方向,见他醒过来,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旋即便红了眼睛。
“世子!”
霍时安语气没有丝毫温度,“是你自己来说,还是本世子让闻征将你送去刑部大牢,你受了刑再说?”
此话一出,纪明裳顿时僵在原地。
而闻征不可置信的眸光落在了她身上,大婚当晚刺杀一事,竟然与纪明裳有关?
侯夫人声音顿时尖锐了几分,“时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纪明裳强撑着扯出一抹笑容,“世子,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你今日才醒,可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合卺酒里下了什么药,非要我再说得清楚些吗?”
霍时安说这话的时候,因着情绪波动,牵扯了伤口,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闻征,如今三司协理此事,主审官是何人?”
“让他来侯府拿人!”
说完这话,霍时安半阖上眼,似乎并不想再理会纪明裳。
而侯夫人却已经从这三两句话中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声音近乎尖锐,“新婚之夜,你给时安下毒?”
“母亲,不是的,这都是误会,你听我解释……”
啪——
纪明裳话没说完,脸颊便重重地挨了一巴掌,侯夫人掌心被震得发麻,却仍旧眸光死死地盯着她。
“我们侯府怎么得罪你了,竟让你如此处心积虑,才一进门便如此歹毒要谋害时安的性命?”
“不是的,我没有!”
纪明裳屈膝跪在地上,捂着脸颊,泪水簌簌滚落,“母亲,我只是在合卺酒中下了些蒙汗药,根本没想谋害世子!”
她说着,眼眶微红,“我这么做,也只是不想让世子在大婚之夜,跑去救林霜,我有什么错?”
“我也没想到世子会在长安街遇袭,这种事怎么能怪到我头上?”
听到这话,霍时安骤然睁开双眼,目光锐利如刀锋,凌厉般地射向纪明裳,
“你怎么这般聪慧,提前便知道我在大婚当晚要去救林霜,所以特意备下了蒙汗药?”
“小院被泼了桐油,火是你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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