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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这个回答,卯大惊讶的睁大眼睛。
他嘴唇微微颤抖,接着转身再次砰一声跪下,头重重的磕在地上,眼泪夺眶而出。
“娘子放心,明日一早我就去府衙敲鸣冤鼓,只要能把华麒弄死,把华家弄垮,我卯大,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会去衙门状告华麒!”
卯大说完之后,重新从地上站起来。
这一刻,宋禾透过屏风,隐隐看见卯大的身影竟然比进来时要挺拔几分。
卯大说完,转身大步离开,脑子却浮现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他还年轻,应该是只有十二岁。
宜临城办祭祀,选漂亮姑娘扮观音,姐姐被选做办观音的人选之一。
姐姐扮成观音的模样,手里拿着柳枝条,坐在竹排上,被人抬着从东街走到西街,又从西街走到中街。
当时街上热闹极了,几乎全城的人都围过来看。
最后姐姐得了头名,结束之后还得了不少赏钱,那天家里所有人都很开心。
娘说要用钱给姐姐买几尺新布做衣裳,姐姐却说要用赏钱给他买把新锉刀。
他听了高兴,爹却笑着说姐姐乱花钱。
第二日,一家人去集市上买东西,姐姐被一伙人抢进了华家。
爹娘去华家要人,爹被华家的打手,狠狠打了一顿。
几天后,姐姐的尸体被送回来,爹看见这一幕当场咽了气,从那之后娘就疯了。
一年后娘死了,他把自己卖进祁家,用钱安葬了娘,改名叫卯大,几十年过去了,他都忘了自己原本叫什么了。
卯大一路无声,宜临城的路又窄又细又长,四通八达。
他不知道在拐了多少个弯,走了多少条小路,最后在城中一处破旧院子门口停下。
推门进去,卯大的老妻正在喂只有三岁的小主子吃饭,抬头看见卯大,惊的把手里的勺子掉在地上。
“你怎么哭了?难不成是袁娘子那边,那边……”
卯大摸了摸脸,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一路流着泪回来的。
“不是。”卯大立马关上木门,他快步走向老妻身边,压低声音。
“有个贵人说能给主子翻案,能把袁娘子从牢里救出来,还能让咱们离开宜临府去秦陕安顿。”
“真的!”卯大的老妻立马惊喜的睁大眼睛。
此时,祁家五岁的姐儿从屋里走出来,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卯大和卯大媳妇在哭,爹死了,娘不见了。
祁家大姐儿站在门槛里面,怯生生的看向卯大。
卯大看了一眼大姐儿,把手里的银锭子塞进老妻手里,道:“我得留在这边帮贵人,你先带着两个小主子去秦陕安顿,等事情结束了,我就和袁娘子去找你们。”
老妻紧紧握住卯大的手,“你要去做什么,危不危险?胜算有多大?”
…
“胜算很大。”宋禾把一瓣橘子放进嘴里。
盛夏没想到,娘子竟然会对卯大办事这么有信心,不禁有些好奇。
“为什么?”
宋禾轻笑一声,“因为,卯大在出去的时候明显变得不一样了。”
“不一样了?”一旁的玉桃也有些不解。
宋禾微微歪头,“你们没发现吗?卯大会说官话。”
“唉?”玉桃这才反应过来,“是唉。”
宋禾道:“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卯大,肯定和华家有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团结一切敌人的敌人,咱们就能成功。”
盛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
第二日,府衙门口的鸣冤鼓,突然被敲响。
顾承礼带着人去衙门口,远远就看见一个大约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头,被两个衙役按在地上,并死死捂着嘴。
“在做什么?还不给本官放开!”
两个衙役看见顾承礼之后,对视一眼,竟然齐齐看向在场站着的一名领头衙役。
这个明显衣着不同的衙役,笑着对顾承礼拱了拱手。
“见过府台大人。府台大人有所不知,这人竟然敢敲鸣冤鼓,按照律法,敲击鸣冤鼓之人,应该打二十板子,我们也是秉公执法。”
“秉公执法?”顾承礼心中怒极,“秉哪里的公?”
说话的衙役明显一愣,摸不准这位顾府台的意思,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当然是秉衙门的公。”
顾承礼冷笑一声,“那你告诉我,大吴律法上有哪一条规定了,敲击鸣冤鼓的人要被打二十杖?”
“这…这……”衙役一时间竟然回答不上来。
与此同时,钱同知和牛推官,急忙忙的从衙门里赶过来。
两个人看见这一幕之后,全都愣在了原地。
牛推官刚刚也听见鸣冤鼓的声音了,而且刑名之事向来都是由他管,因此牛推官先开口说话。
“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冤屈?”
顾承礼看向牛推官,“牛大人,本府台今天才知道,原来在宜临府敲鸣冤鼓者,一概不问其有何冤情,而是要先打二十板子。
牛推官在宜临府做了这么久的刑名官,想必大吴律法应该比我熟。敢问牛大人,大吴律法上有哪一条写了,敲击鸣冤鼓的人要被打二十杖的?”
钱同知嘴角一抽,转头看向别处。
牛推官脸上的肉顿时一抖,他眼神变了变,接着一脚踹向刚刚回顾承礼话的那个衙役。
“咱们宜临府什么时候有这种规矩了?我怎么不知道?”
那衙役立马跪在地上,“是小的糊涂,是小的脑子不记事,这原本是前任府台在位的时候下的命令,昨天晚上小的多喝了酒,脑子一时糊涂,记错了。”
说着他便向那两个捂着卯大嘴的衙役招手。
那两个衙役连忙松开卯大。
牛推官刚喘了一口气,正想对顾承礼说什么,就听见趴在地上的那个平民突然大喊。
“草民要状告华家华麒,华麒活生生的把我主家打死,如今逍遥法外,我主家娘子却被诬陷入狱。
还请晴天大老爷开恩,抓住真凶,把华麒缉拿归案,以慰我主家的在天之灵,还我主家娘子清白。”
牛推官猛地听见对方这一嗓子,差点一口气没缓上来。
“大胆,竟敢在此胡言乱语,来人啊,把这个糟老头子给我赶出去。”
“慢着。”顾承礼出声制止。
顾承礼看向牛推官,“既然有冤情,那就应该好好问清楚。”
牛推官表情难看,他两步走到顾承礼面前,低声道:“大人,那袁氏杀夫案已经结束了,您之前还在案卷上签了字盖了印,您难不成都忘了?”
顾承礼面无表情的说:“喔,那就是我之前错了。反正那案卷现在还没送到按察司,就把前面的案卷销毁,案件重审,到时候再写一个新的便是。”
牛推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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