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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天刚蒙蒙亮,隔壁邻居家的公鸡还没打鸣,陈寒便醒了。
陈寒下床穿好便服,将短倭刀和弹弓都随身放好。
开门出去,在院子里简单洗漱了一下。
随后走到沈如意屋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师娘。“陈寒唤道。
等了两息,屋里传来声音:“小寒?“
“我去军堡了,跟你说一声。“
话刚说完,屋子里便传来“咚“的一声,听着像是有人光脚踩在了地板上。
“小寒,你等我一下,我给你去拿点干粮,带着在路上吃。”
紧接着,屋里便有手忙脚乱找衣裳的动静。
“不用了,师娘。“
陈寒回了一句,转身朝院门口走去。
屋里的沈如意正在套上外衣,着急的系着衣带,可越是着急就越是系不好,反而耽误了更多时间。
等她开门出来,院子里已经没人了。
转头一看,院门虚掩着。
沈如意连忙追出院门,朝巷子口张望。
此时陈寒已经走出很远,沈如意刚看见他的背影,人便转出了巷子。
沈如意都已经张开嘴准备喊“小寒”了,但人已经不见了,她只好把话又咽了回去,面色失落的闭上了嘴。
沈如意看了看天空,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心中暗暗祈祷:老天保佑,让小寒一定平平安安回来。
陈寒出了巷子,沿着主街径直来到青岩堡。
此时陆鸣岐已经在集合人手了。
三十个人,便服短打,长枪用粗布裹了横背在肩上,乍一看就跟一群早起赶集的贩夫一样。
陆鸣岐看见陈寒过来,冲他点了点头,然后让亲兵给了他一包干粮,转头继续催促军卒们集合。
不久,队伍集合完毕。
“出发!“
陆鸣岐一声令下,队伍离开军堡,朝青岩镇外行去。
一炷香后,队伍拐上野道,两边都是半人高的荒草。
陈寒走在陆鸣岐身侧,期间很少说话,注意力都放在周围的环境上。
十多里路走了将近一个半时辰。
中间歇了两回,喝水、啃干粮、放水。
战兵们训练有素,停下时都是席地而坐,无人交头接耳,连递水囊都是沉默的。
陈寒看着这些人的举动,心里对比了一下自己墩台那帮人。
喝口水能聊半柱香的闲话,差距也太大了。
到葫芦口的时候,日头已经爬到了半空。
这葫芦口地势独特,两头窄、中间宽,两侧崖壁陡峭笔直。
并无可行走的上山直接小路,唯有让身手矫健之人,能从崖壁侧边的岩缝、陡坡徒手攀爬登顶。
陆鸣岐带着陈寒站在谷口扫了一圈,随后抬手指了一下崖顶,说出了自己的兵力排布。
“十名弓手分两队,从东西两侧崖壁侧边徒手爬上去。”
“登顶后三四丈一人,分散隐匿身形,不可暴露分毫。”
陆鸣岐随后又做出安排。
余下二十名战兵,依旧分为两组,十人一队。
一队隐秘埋伏在葫芦口前方入口暗处,待山匪尽数入谷便封堵退路。
另一队随陆鸣岐、陈寒埋伏在葫芦口后方出口,扼守唯一逃路,前后合围,将整座山谷彻底封死。
领命之后,十名弓手立刻卸下多余负重,只留长弓箭囊与短刃,借着崖壁侧边错落的岩块、藤蔓,手脚并用,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
这些人个个身手利落,不多时便陆续登顶,按照吩咐分散隐蔽,崖顶很快没了人声动静。
陆鸣岐则带着陈寒,以及二十名长枪手分别驻守在后方谷口。
此处地势稍缓,杂草丛生、林木错落,极易隐蔽。
众人迅速扯来枯草、枯枝遮盖身形与兵器,周身气息尽数敛去。
远远望去,与荒野草木融为一体,根本看不出半点埋伏痕迹。
埋伏妥当后,登顶的弓手们借着高处视野,悄然收集起大小碎石,堆在各自隐蔽处,以备关键时刻投掷阻敌、扰敌。
陈寒半蹲在后方谷口的茂密草丛中,身姿压低,目光死死锁定葫芦口内,静待山匪入局。
这一等,便是将近两个时辰。
正当日头偏空之际,对面入口外的林子里,传来三短一长的清脆鸟啼声。
正是前哨的示警信号。
陆鸣岐眼神一凛,压低声音对众人叮嘱:“全员戒备,山匪到了!”
“稳住身形,无令不许妄动!”
身侧的陈寒微微颔首,面色骤然沉凝,右手握住倭刀刀柄,进入备战状态。
与此同时,入口外一里地的杂木林边缘,一支五十余人的山匪队伍正浩浩荡荡朝葫芦口逼近。
刘麻子走在最前面,负责指路。
四当家雷隆走在刘麻子后面,旁边跟着一个身体强壮的汉子。
这人叫鲁八斤,今年三十二,比雷隆小两岁,两人同乡,如今是齐云山海鲨寨的五当家。
当年在老家,两人被当地豪绅逼得活不下去,便夜里杀了豪绅全家,然后一块儿上了齐云山投了李桥。
要论拳脚功夫和临阵决断,鲁八斤在寨子里算是数一数二,就连三当家秦海也不如他。
但他来得晚,资历浅,又一直认雷隆当大哥。
雷隆坐上第四把交椅,他便老老实实坐了第五把,从来没跟大哥红过脸。
鲁八斤肩上扛着一柄缠了布条的厚背砍刀,走路时上半身纹丝不动,眼睛却不停扫视两边的林子,眉头始终皱着。
不止这两位当家,六当家公孙爽也来了。
他一个人走在队伍中间,隔几步就会回头催后面的人,让他们加快速度。
刘麻子攥着袖口,额头上的汗从出齐云山开始就没停过。
一方面是因为赶路累的,另一方面是担心自己的爹娘。
他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一辈子连县城都没去过几回。
眼下却被陆鸣岐关进了青岩堡大牢,生死难料。
刘麻子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一定要稳住。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千万不能出岔子。
走着走着,鲁八斤突然停住脚步,抬手往后一压,喊道:“停!”
刘麻子一愣,随即停下,转身看向鲁八斤。
四当家雷隆也停了下来,转头看过来,有些不解。
整支队伍在他身后刹住,队伍里马上有人小声交头接耳起来。
这一停,走在中间的公孙爽差点撞上前头那人的后脑勺。
“喂,怎么回事?怎么突然不走了?”
公孙爽侧挪一步走出队伍,垫着脚往最前面看,皱眉发问。
鲁八斤没理公孙爽,而是看了看雷隆,抬手指着前方的葫芦口。
葫芦口的入口敞着,远远看去就像一条张开的喉咙。
“怎么了,五弟?”雷隆问。
鲁八斤皱眉沉声道:“四哥,这地方有点不对劲。”
“哪不对劲?”雷隆一听,也跟着皱起眉头,目光盯着前方入口。
刘麻子虽然没说话,但心头却是一紧,额头有点冒冷汗。
鲁八斤正色道:“五哥,这谷口的路这么窄,两边崖壁又那么高,要是有靖海军埋伏在此,咱们进去便是死路一条。“
对于鲁八斤的能力,雷隆最清楚不过,是以只要是他说的话,雷隆都会非常重视。
听到鲁八斤这么说,雷隆不由皱起眉头,表情凝重的盯着前方谷口,明显犹豫起来。
刘麻子看着雷隆,心里有些紧张,但他又不敢多嘴,生怕说多错多,被别人瞧出什么。
就在这时,公孙爽从后面走了过来。
“四当家,怎么突然不走了?”公孙爽问。
雷隆马上把鲁八斤的担忧说了一遍。
公孙爽是个典型的莽夫,听完嘴巴一撇,摆手道:“五当家,你是不是有点小心过头了?”
“咱们这回是秘密过来的,靖海军压根不知道咱们走这条道,怎么可能有人埋伏在这?你想多了。”
鲁八斤却不认同,沉声反问:“六当家,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那几条大路上都有靖海军盘查,唯独这条路空着?“
说到这,鲁八斤忽然扭头看向刘麻子,目光锐利,声音微冷:“刘麻子,你不觉得奇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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