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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音跟着父亲进了书房,在书桌前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翠儿很懂规矩,乖乖守在门口没跟进来。
叶岑云绕过书桌坐到自己的太师椅上,双手搁在扶手上,看着女儿:“说吧。”
叶清音坐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思路,便开始讲。
“陈寒是鹰嘴山墩台的一名伍长,年龄跟我差不多,却行事沉稳,身手也极好,尤其是他那手弹弓,简直神乎其神......”
叶清音先说了离家之后遇上山匪,被陈寒用弹弓解围,自己反杀两人的事情。
随后又说了在细沙村时,巧遇陈寒和一众墩军,被他救下的经过。
只不过她刻意略过了自己被李豹抓住,被五花大绑关在地牢里的那一节。
改成了“被山匪埋伏”,陈寒及时出现,救下她的新版本。
叶清音心里非常清楚,要是让父亲知道了真实经过,他肯定要炸。
到时候别说去鹰嘴山,怕是连家门都不会让她出了。
这之后,叶清音又把去了鹰嘴山墩台,后面同陈寒和一众墩军一起抵御海鲨寨山匪,以及陈寒又救了自己一次的经过简单说了。
叶岑云坐在书桌后面听着,表情从最初的茫然逐渐变成凝重。
他根本没想到,女儿这次跑出去,在外竟遇到了这么多危险。
叶岑云越听越上火,不由眉头紧皱,手指也在扶手上越收越紧。
等叶清音全部说完,叶岑云已经满脸严肃。
他先是压住火气沉默了片刻,随后忽然抬手指了指女儿,恼火道:“你不说我都不知道,你这一趟在外面,竟遇到这么多凶险?”
“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让我和你娘......我们这一大家子该如何是好?”
叶清音低着头,一副知道错了的样子,声音小小的:“爹,我知道错了。”
“少来!你哪次不是说你知道错了?可下次呢,你还敢!”叶岑云很生气。
叶清音没顶嘴,老老实实挨着训,脑袋垂得低低的。
她很清楚,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跟父亲对着干,越顶嘴越解释就越是糟糕。
先把这阵火顺过去再说。
叶岑云一连说了几句“太胡闹了”“往后不许再这样了”之类的话。
语气虽重,但听着却多是后怕和心疼。
叶清音安安静静的待着,等父亲说完才敢稍稍抬头。
“爹,我真的知道错了,往后再也不会了。”
叶清音的声音软了很多,继续道:“可是爹,陈寒确实救了我的命,而且还不止一次,要不是有他,您可能就见不着女儿了。”
叶岑云一听她这么说便要开口训斥,但刚张嘴就又听叶清音说:“爹,我知道我知道......您先别顾着骂我,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先想想,该怎么谢谢人家陈寒?“
这话果然有效,叶岑云到嘴边的训斥立马就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一小会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缓缓开口:“他救了我叶岑云的女儿,自然该谢......说说吧,你想怎么谢他?”
叶清音一听父亲松了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整个人都往前凑了凑。
“爹,我想给鹰嘴山墩台送一批军械。”
“军械?”
叶岑云闻言一怔,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要给他们送些银两和吃食。”
“爹,银两和吃食当然也要送,但军械更重要!”
叶清音面色认真,继续说:“您肯定没见过鹰嘴山墩台那副样子,简直寒酸得让人想哭。”
“他们用的弓箭还是最次的桑木弓,射程撑死了三四十步,就连海鲨寨那些山匪用的都是硬木弓。”
“那天山匪攻打墩台,墩军们往下射箭,箭矢飞到一半就没劲了,歪歪斜斜的往下掉,好多都伤不了人。”
叶岑云眉头微动,没有打断女儿。
叶清音一看有戏,顿时来了精神,马上把在墩台上看到的种种情况,一五一十全倒了出来。
“爹,你知道陈寒到了墩台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叶岑云没接话,等着女儿自己说。
“他一来就带着墩军们晨跑,操练队列。”叶清音道。
叶岑云问:“何为操练队列?”
叶清音马上站了起来,一边有模有样的学,一边解释:“就是齐步走、立定、向右看齐、向左转向右转,反反复复的练。”
叶岑云微微点头。
“我一开始也不明白,觉得练这些有什么用?”
“后来他跟我说,队列练好了,行军时就不会乱,遇敌时不会散,号令一下就能进退同步,不会各自为战,更不会互相拖累。”
叶岑云听到这里,原本随意靠着椅背的坐姿微微直了直。
他带兵二十多年,自然明白队列训练的意义。
可这些东西,大多只在正规军堡里才有人教,而且还只是针对精锐兵卒。
像沿海墩台那些散兵游勇,有几个会操练这些?能认得清左右就不错了。
“他一个伍长,刚到墩台就带着人练这些?”叶岑云问。
叶清音点头,眼睛放光的说:“不止呢!他还在墩台上养了鸡,二十只母鸡,一只公鸡,说是要让弟兄们每天都能吃上鸡蛋,补充什么蛋......蛋.....对对,叫蛋白质。”
“他说人要多吃鸡蛋,多摄入蛋白质,这样才能长力气、长筋骨,还不容易生病。”
“还有还有,他还给大家买了咸肉,以前墩台一天只吃两顿,现在改成三顿,每顿都能见着油星。”
听到这,叶岑云心中有些诧异,但面上却没有表露什么,只是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若有所思。
叶清音见他听得认真,又道:“爹,你不知道,那个墩台以前穷得叮当响,所有人的军饷都被一个伍长克扣了,墩军们吃得比猪还差,个个都面黄肌瘦。”
“陈寒去了之后,不但收拾了那个伍长,还自己掏钱买鸡,还带着人出去抓山匪缴获物资,想方设法让弟兄们吃上饱饭。”
“那天海鲨寨六十多人攻上来的时候,他带着十个墩军硬是给守住了,不但守住了,还杀了二十五个山匪呢!”
叶岑云叩动的手指突然停住。
“十个墩军,守住了六十多人的围攻?”叶岑云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相信:“还杀了二十五人!你确定?”
“千真万确!”
叶清音用力点头:“爹,我当时跟大家一起抗击山匪,这些是我的亲身经历!”
“当时那些山匪攀墙攻上来的时候,陈寒冲在最前面,墩台上的墩军们也都听他的话,没有一个后退。”
“不是我说,要是换做别的墩台,遇上六十多人围攻,只怕早就弃台跑光了,可鹰嘴山墩台的人,愣是一个都没跑!”
说到这,叶清音还骄傲自豪的扬了扬下巴。
此刻陈寒要是在场,恐怕会在心里吐槽一句:他们倒是想跑,可鹰嘴山墩台那地形,上下就一条路,没法跑啊!
叶岑云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女儿脸上,似乎在分辨她这些话里有没有夸大其词的成分。
但叶清音的眼神清澈又笃定,完全不像是在编故事。
叶岑云缓缓开口:“音儿,你说他带着大家操练队列、养鸡、改善伙食、守下墩台......这些做的确不错。”
“但你要送军械给他,是你自己想的,还是他跟你提的?”叶岑云注视着女儿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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